苏晓棠歇了会儿,便去厨房调蘸料。

她从碗柜里翻出姜葱蒜,姜切末,蒜剁成蓉,小葱切得细细碎碎,一股脑装进搪瓷碗里。

接着往里倒了半勺酱油、小半勺醋,又淋了半勺烧热后放凉的油。

油一浇下去,姜蒜的辛香和葱的清香同时被激出来,满厨房都是冲鼻子的鲜辣气。

苏晓棠拿起筷子蘸了一点,咂了咂,又搁了一小撮白糖和几滴花椒油。

再尝,咸里带酸,酸里回甜,尾调一点麻,刚好配鸡肉。

这时候锅里的荷叶鸡已经蒸足了火候,满院子的荷叶香混着肉香,比刚才更浓了。

苏晓棠把手巾浸湿了搭在锅盖柄上,掀开蒸笼盖。

白茫茫的蒸汽轰地漫出来,带着一股极清香的荷叶味和鸡油香。

她等汽散了些,才把包着荷叶的鸡端出来,放上案板。

荷叶已经蒸成深绿色,软软地贴在鸡身上,油汁从叶子褶皱里渗出来,泛着光。

李小山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案板边上,踮着脚把脸往前探。

他刚想凑近闻一闻,苏晓棠正好去揭最上面那层荷叶。

叶子一掀,里头憋着的一股热气直冲出来。

李小山没防备,被那股热汽扑了个正着,猛地朝后一缩,捂住脸叫了一嗓子,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我的妈!”

陆山手快,忙把人从地上拉起来。

苏晓棠也吓了一跳,凑过去看。

李小山整张脸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鼻尖和额头都红了一小片,眉毛上还挂着几滴水汽。

他捂着脸,又龇牙咧嘴地笑,说烫死他了。苏晓棠见他没真起泡,转身去水缸边拧了条湿毛巾,给他搭在脸上。

“你急什么?鸡都蒸好了,还怕它飞了。”

李小山瓮声瓮气地说:“闻着太香了,想先看看。”

李大爷在旁边又好笑又心疼,啐他一句:“馋猫投的胎。”

说着也过来看那鸡。

那鸡蒸得极好,皮黄肉嫩,筷子轻轻一戳,肉就松开了。

鸡皮几乎脱骨,油亮亮的,肉里渗着荷叶的清甜和姜丝的辛香。

热气散开后,满屋子的香越发醇厚,混着鸡油的丰腴和荷叶的凉爽,香得人舌根生津。

苏晓棠把鸡整个撕开,鸡腿先扯给李小山,又夹一块胸肉送到李大爷碗里,最后夹了片鸡翅膀给陆山。

四人围坐在葡萄架下,晚风一阵阵吹过来,鸡肉蘸着料汁,一口下去,皮滑肉嫩,又带一丝荷叶的清香。

李小山早就忘了烫脸那回事,吃得满嘴油光。

李大爷也点头,“这鸡蒸得嫩,荷叶味足。”

陆山不声不响,只把剔好的鸡腿肉又放到苏晓棠碗里。苏晓棠笑了一下,低头吃鸡,热气还散在晚风里,像给这个傍晚裹上一层香喷喷的雾。

她和他们围坐一处,月亮已经爬过桂花树梢。

豆角在架上轻轻摇,多多在桌下捡鸡骨头。

日子又香又静,连风都比别处慢些。

苏晓棠觉得,这样的一顿饭,顶得上许多热闹。

鸡好吃,酱也调得好,最重要是,吃的人都在。

这才是荷叶鸡最香的缘由。

她放下筷子,给李大爷添了杯酸梅汤,又给李小山卷了块鸡肉蘸酱。

陆山给她盛了碗鸡血豆腐汤。

汤清而鲜,鸡血嫩得像豆花,几片小葱浮着,喝下去浑身都暖了。

李小山抹了把嘴,忽然凑过来。

“棠棠姐,这会儿天也黑了,去不去抓黄鳝和龙虾?就这会儿最好抓!

凉快,水渠边的黄鳝都出来了,田里还有龙虾,前几天下雨,水位刚好。”

苏晓棠一听就来了精神:“现在?黑灯瞎火的怎么抓?”

李小山拍着胸脯开口保证。

“有电筒就行!黄鳝怕光,一照就不动。

龙虾更傻,拿手电往水里一照,它举着钳子发呆呢。”

苏晓棠转头看陆山。他站起来把碗一收:“去!我拿水桶和夹子。”

李大爷摆摆手:“你们年轻人闹去,我先回去睡觉,别下水太深,田埂滑,苏丫头你看着点他们。”

“好!”

苏晓棠应了,回屋换了双旧胶鞋。

李小山从屋檐下拿了两只手电筒,又找了把长柄铁钳和一双旧手套。

陆山提了只塑料桶,里头搁了条麻绳。

三个人锁了院门,沿田埂往南走。

月亮已经明晃晃地挂出来,稻田里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水渠的水在月光下亮得像条银带。

李小山走在最前,电筒光扫过水面,惊起几只青蛙扑通扑通跳进水里。

他忽然嘘了一声,蹲下去:“别动,这有条大的!”

苏晓棠和陆山凑过去,手电一照,水草边果然卧着一条黄鳝,足有拇指那么粗,头朝外,身子半埋在泥里,被光一照果然一动不动。

李小山把钳子慢慢伸进水里,对准那黄鳝中段猛地一夹,往上一提。

黄鳝被夹出水,身子剧烈扭起来,甩出一串水珠子。

李小山笑得见牙不见眼:“看到没?这得有小半斤!”

他把黄鳝扔进桶里,又在渠边水草间来回照。

陆山也拿过手电,沿着田埂慢慢走。

他眼尖,不一会儿就发现了几条细些的黄鳝,没上钳子,而是蹲下来,用手探进软泥里,三两下就掐住一条。

他抓黄鳝的动作又准又稳,掐住后顺着泥沟一抽,整条就提了出来。

苏晓棠蹲在边上,拿着电筒替他照着,见他一条接一条往桶里扔,忍不住说:“你以前在山里也抓黄鳝?”

陆山说:“山溪里有,但没这么肥,熊族封山那阵,我们常下水摸鱼鳝。”

苏晓棠“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她自己挽了裤腿,也学着李小山的样子去翻田边的石头。

石头一掀,底下几只龙虾受惊弹开。

她看准一只大的,伸手就抓。

那龙虾挥着钳子往后一缩,苏晓棠眼疾手快,两指一捏,正捏在它背上。

龙虾钳子在空中乱舞,她笑着把龙虾丢进桶里:“这算什么,比螃蟹好抓。”

李小山见了,也跑来帮着搬石头。

三个人沿着水渠走了一段,不知不觉越走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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