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棠把洗好的荷叶反过来扣在竹筛上沥水。
“做荷叶鸡，把这叶子晒一晒，等会儿裹在鸡身上，再上锅蒸。
荷叶的香会慢慢渗进鸡肉里，比直接煮香得多。”
李小山得了话，把荷叶伞往苏晓棠手里一塞，转身就往家跑。
他一路跑过田埂，惊得几个蹲在稻丛里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
到家推开院门，李大爷正坐在堂屋门口修他的旧渔网，见孙子风风火火地冲进来，眼睛都不抬一下。
“又怎么了？后面有鬼追你？”
“爷爷！棠棠姐要做荷叶鸡！
我回来抓鸡的！就咱家山坡上养的那些，抓一只过去，配上荷叶上锅蒸，香得不行！”
李小山弯着腰，喘着粗气，眼睛亮得像刚捡了钱。
李大爷这才把渔网往旁边一搁，慢悠悠地站起来。
“荷叶鸡？这倒是新鲜。
你抓就抓，别抓那只正在下蛋的芦花鸡，其他随便。”
李小山应了一声：“知道了知道了。”
他说完撒腿就往后山坡跑。
鸡群平时就在山坡边那片矮树丛里刨食。
午后日头大，鸡们大多躲在树荫下，有的刨土，有的窝在干草里打盹。
李小山一眼扫过去，看中了一只毛色黑亮的公鸡，个头大，冠子红，正单脚站在草堆边歪头看他。
他猫着腰一点点靠近，嘴里学着鸡叫，手在地上虚张着。
那公鸡开始没太在意，等他快靠近了，才突然一个斜蹿，钻进旁边的小杂木林里。
李小山拔腿就追。
公鸡在林子里左拐右拐，李小山被树枝抽了好几下脸，脚下还差点绊进一条浅沟里。
最后他被追急了，干脆脱了鞋，从坡侧绕过去，正好堵在公鸡前头。
那公鸡见前后都被堵住，拍着翅膀想飞，李小山扑上去，一把按住了它的翅膀根。
公鸡大叫，爪子乱蹬，他结结实实挨了几下，才把它抱进怀里。
他一边喘一边骂：“跑啊！再跑！今晚就把你蒸了！”
那公鸡瞪着眼，喉咙里咕咕作响，像是不服。
李小山拍了拍身上的鸡毛，拎着鸡翅膀往回走。
路上碰见几个同村小孩在渠边摸鱼，见他拎着鸡，问是不是去赶集。
李小山挺着胸说：“去我棠棠姐那儿吃荷叶鸡，你们就馋着吧。”
那几个小孩“噫”了一声，又各自低头摸鱼去了。
李小山回到家，跟李大爷招呼了一声。
李大爷已经换了件干净褂子，又拎上那瓶自己泡的酸梅子说：“那我过去帮你棠棠姐烧火。”
“我也可以去帮忙！”
李小山应了一声。
爷孙俩便一起出门，一个拎鸡，一个提着酸梅，朝苏晓棠家走去。
太阳还高，热风把他们的影子拖得老长。
苏晓棠这边，正把荷叶浸在清水里。
陆山已经烧好了水。
他们等在院子里，远远就听见李小山的嗓门：“棠棠姐！鸡来了！”
苏晓棠抬头，见爷孙俩一前一后进了院子。李大爷把酸梅子往石桌上一放说：“鸡我们带来了，火我来烧。”
苏晓棠笑着接过鸡：“行，那今晚的荷叶鸡，您当监工。”
院子里又热闹起来。
多多围着那只公鸡转来转去，公鸡扑腾着翅膀，喉咙里叫得更凶了。
苏晓棠拎着鸡往厨房走，陆山跟在她后头。
苏晓棠舀了几瓢热水倒进木桶里，又兑了些凉水，伸手试了试，才让陆山把热水桶提到院角那棵桂花树下。
李大爷已经找了张旧木凳坐下，正低头在磨刀石上磨一把窄背尖刀。
这把刀苏晓棠平常不怎么用，上次砍完排骨之后也没再管，他刚拿到手就觉得钝了。
石面沙沙响，刀口在阳光里泛出冷亮的光。
他抬头朝李小山一招手：“过来，把鸡翅膀跟鸡腿都按住了。”
李小山应声上前，蹲下去抓住鸡腿，又腾出胳膊压住鸡翅。
那公鸡似有所感，拼命扑腾，咯咯大叫。
李大爷把刀往旁边一放，从苏晓棠手里接过鸡头，拇指拨了拨鸡冠说：“别怕，很快。”
他让李小山再抓紧些，将鸡颈一扭，拔掉一小片毛，露出细白的皮。
刀尖轻轻一划，血便涌了出来。
苏晓棠赶紧把搪瓷盆递过去接血。
那血淌进盆里，红得发亮。
李大爷说：“鸡血留着，蒸熟能做菜。”
陆山站在一旁，把苏晓棠拉后半步，像是怕血溅到她身上。
公鸡的腿又蹬了几下，李小山咬着牙按着，脸都憋红了。
等血放净了，鸡也不动了。
李大爷把鸡头往翅膀下一别，丢进陆山提来的热水桶里。
热水一激，鸡毛的腥气夹着热气蒸上来。
李小山甩了甩发酸的胳膊，嘿嘿笑：“这鸡真能闹，比我还有劲。”
李大爷拿刀背在热水里搅了搅，拎起鸡在桶里翻了个个儿。
几个人都围过来，准备褪毛。
苏晓棠搬了张小凳，也挽起袖子帮忙。滚水把鸡毛烫软了，一抓一把。
陆山学得快，连鸡爪上的黄皮都能剥下来。
院子里一地鸡毛，几只小母鸡在栅栏外探头探脑，被多多吠得又缩回去。
日影慢慢西斜，院里的笑声和鸡毛一起乱飞。
等收拾干净，苏晓棠用清水把光溜溜的鸡里里外外冲了两遍，又拿盐和姜丝抹了。
她把那片最大的荷叶摊开，把鸡放上去，包得严严实实。
锅里的水已经沸了。
李大爷把灶火拨小，苏晓棠把荷叶鸡放进蒸笼。
蒸汽从锅盖下钻出来，满厨房都是荷叶混着肉香的味道。
她直起腰，朝李小山说：“去洗手，再摘点豆角回来炒。”
李小山应得痛快，一阵风似的跑了。
陆山把地上血水冲净，又拿拖把拖了两遍。
苏晓棠看着他说：“你倒什么都会。”
“以前在山里，这些事也做。”
苏晓棠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她走到葡萄架下，倒了碗凉茶慢慢喝。
天已近黄昏，风从荷花池那边过来，把满院子的鸡毛和腥气慢慢吹散了。
她抬头，看见陆山正站在桂花树下，把热水桶里的水倒进沟里。
李小山提着豆角跑回来，李大爷也把刀擦净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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