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棠笑着开口：“你干脆改行当荷花代言人。”
李小山嘿嘿笑，已经开始脱鞋挽裤腿。
陆山不声不响地走到池边，先拿脚试了试水，回头对苏晓棠说：“我下去摘，你在岸边接。”
苏晓棠把竹篓往岸边一放，也脱了鞋，卷起裤腿：“我也下去，光在岸上接，不痛快。”
李小山在水里喊：“棠棠姐你会不会陷泥里？”
苏晓棠白他一眼：“我天天在田里走，还怕这个？”
她扶着岸边一棵歪脖子柳树，慢慢踩进水里。
池底的泥又软又凉，脚陷下去一截，水没到膝盖。
荷叶的清香围着人打转，她拨开两片叶子，朝一株莲蓬伸手。
那莲蓬生得又大又黑，籽儿鼓得满满的，一碰就晃。
她把它从茎上掰下来，扔进岸上的竹篓，又往深处走。
陆山就在她几步外，没拦她，只时不时提醒哪边水要深些。
苏晓棠摘了几朵开得太好的荷花，花瓣肥厚，白里透粉，带着股清苦的香。
“这几朵带回去，花瓣尖尖可以煎蛋。
剩下的插瓶，放在堂屋里也好看。”
李小山听见“炸荷花”三个字，立刻来了劲，“我之前刷视频看见过，有人把荷花裹面糊炸着吃，香得不行。”
苏晓棠说：“行，等回去我们也试试。”
她顺手摘了片荷叶，折成一顶小伞，扣在李小山头上。
李小山笑哈哈地说：“感觉我像青蛙王子。”
陆山就在旁边，拿起一朵开得最盛的荷花，在水里轻轻晃了晃，洗去花瓣上的浮尘，递给苏晓棠。
苏晓棠接过来，低头闻了闻说：“这花真干净。”
三个人在水里摘了快半个时辰，两个竹篓都满了。
莲蓬堆成小山，荷花和荷叶另放一堆。
上了岸，苏晓棠剥开一个莲蓬，抠出一颗绿衣莲子，剥去外皮，再掰开，把中间那根嫩绿的莲子心抽掉。
莲子仁白嫩嫩的，像粒小玉。
她先往自己嘴里送了一颗，嚼了嚼，脆生生、甜丝丝的，一点涩味都没有。
她又剥了两颗，一颗塞给李小山，一颗递到陆山嘴边。陆山低头接了，“清甜的。”
苏晓棠把剥出来的莲子放进嘴里：“那回去煮粥肯定也好吃。”
李小山吧唧着嘴说：“生的就够好吃了，煮了更甜。”
苏晓棠点点头：“那今晚煮一大锅。”
三个人拎着莲蓬、荷花和荷叶往回走。
热风从稻田那边来，吹得荷叶窸窣响。
苏晓棠把一朵荷花抱在怀里，花瓣贴着她的脸，凉凉的。
她偏头看了陆山一眼。
他赤着脚，小腿上还沾着泥，怀里抱着两个装满莲蓬的竹篓。
苏晓棠忽然觉得，这比什么画都好看。
她没说话，只低头笑。
李小山在前面蹦蹦跳跳，把荷叶伞扛在肩上，整个人像从荷花池里钻出来的小荷叶精。
这画面落在明晃晃的日头下，又热，又明亮，又满当当地叫人欢喜。
苏晓棠想，等荷花插进瓶，莲子粥熬好，再炒一盘荷花尖煎蛋。
这日子，就能把夏天的味道，一丝不落地装进碗里。
她回头对陆山说：“回家你先歇会儿，我来处理。”
“嗯。”
陆山轻轻应了一声，却仍走在她外侧，替她挡着点斜过来的太阳。
苏晓棠没再说话。
只把怀里的荷花，又抱紧了些。
这满篓的莲蓬，满身的汗，和满鼻子的荷香，都是这个夏天，最具体的丰盛。
而她喜欢这样的丰盛，像喜欢此刻，他走在她身旁的，那份沉默的稳妥。
风还在吹，荷叶还在响。
他们离院子越来越近，离那锅还没煮的莲子粥，也越来越近。
苏晓棠想，今晚的粥里，要多放几颗红枣。
再凉拌一碟藕带，炒一盘荷花尖。
李小山肯定又要嚷嚷着添饭。
陆山会坐在她对面，慢慢吃，不说话。
可她都觉得好。
这日子，就是由这些细碎的小事，一天一天，堆起来的。
苏晓棠推开院门，把荷花放进檐下装水的陶罐里。
陆山把莲蓬倒进大盆，又去水缸边舀水。
李小山已经跑去逗多多了。
苏晓棠站在厨房门口，看了看天上的云，又看了看盆里的莲蓬。
她决定先熬粥，再剥莲蓬。
火点起来，水慢慢响。
这栋老宅，又重新有了烟火，有了说话声，有了被荷香裹住的热气。
苏晓棠想，这才是她留下来，最值得的理由。
她把洗净的米和莲子一起下锅，又加了几颗红枣。
陆山坐在灶前看火。
苏晓棠把荷花花瓣一片片撕下来，准备做荷花尖煎蛋。
这荷花尖煎蛋，她也是头一回做。
面糊、蛋、盐，搅在一起，再把花瓣尖裹上，放进油锅里。
油一热，花瓣蜷曲，蛋香混着花香，飘得满院都是。
李小山站在锅边，眼睛都直了。
苏晓棠夹起一块，让他先尝尝。李小山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又竖大拇指说香。
陆山也吃了一块，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苏晓棠有些期待，“好吃吧？这花没白摘。”
三个人在厨房里，就着油锅的热气，把一盘荷花尖煎蛋吃了个干净。
锅里的莲子粥还在咕嘟。
苏晓棠掀开锅盖，搅了搅，米已经烂了，莲子也粉了。
那香味，混着枣子的甜，热乎乎地往人心里钻。
她把粥盛出来，三大碗，摆在葡萄架下。
晚风从豆角地那边吹来，带着荷叶和莲子的余香。
苏晓棠端起碗，吹了吹，喝了一口。
清甜、软糯、温热。
她抬头，看见陆山正把碗里的莲子一颗颗挑出来，放到她碗边。
李小山呼噜呼噜喝得正香。
苏晓棠把摘回来的荷叶铺在大木盆里，荷叶上还沾着池子里的浮萍和水珠。
她蹲在水龙头边上，一片片展开，就着清水慢慢洗。
荷叶滑溜溜的，掌心蹭过去，像摸过一匹凉丝丝的绿绸子。
她把叶子背面的泥点小心抹净，又顺手摘掉几片被风吹裂的边角。
李小山蹲在旁边，托着下巴看，忍不住问。
“棠棠姐，荷花拿来煎蛋我懂，这荷叶洗这么干净干什么？又不能直接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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