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夏，天就一天热过一天。
早上五六点钟，日头还不算毒，苏晓棠就挑了水桶去豆角地。
豆角藤已经爬满了竹架，叶子密密匝匝的。
有些枝头已经开出了淡紫色的小花，蝶翅似的，风一吹就轻轻颤。
但天一热，有些长得密的叶子边上就蔫了，软塌塌地往下垂。
苏晓棠摸了摸泥土，表面已经干得起了一层灰壳，手插下去，底下的土也是干的。
再过几天不浇水，豆角就真要旱得掉花了。
她站在地头看了一圈，这片豆角地一共四亩，东西拉成好几条长垄。
她原本想着趁早上凉快，一担一担挑水浇过去，也快。
可干了才知道自己想得太轻巧了。
只拿两个塑料水桶装满，挑到地头，拿水瓢一勺一勺地沿着豆角根浇。
水浇进干土里，滋的一声就没了影，只剩一圈深色的湿印，像没浇过一样。
她浇完一桶，又去提另一桶，来来回回跑了不知多少趟。
太阳越爬越高，后脖颈晒得发烫，汗沿着额角流进眼睛里，咸得她睁不开眼。
她拿袖子胡乱擦了一把，继续弯腰舀水。
水桶挑在肩上，扁担压得肩膀生疼。
她不敢挑太满，怕路上洒了，可半桶水浇不了几棵。
豆角地西边有一小片长势最好，藤壮叶绿，花也开得密。
水渗下去，蔫了的叶子慢慢支棱起来一点，她才觉得这力气没白费。
可看一眼剩下的大半片地，心里又有点发虚。
四亩地，靠她一个人挑水，怕是浇到天黑也浇不完。
她又坚持了一阵子，最后实在累得厉害，把扁担横在两个水桶上，一屁股坐在扁担中间喘气。
太阳已经升高了，地里的影子缩成一团。
她抬头看了看天，蓝得晃眼，一朵云也没有。
苏晓棠抹了把脖子上的汗，心想不行，这活不能再一个人干了。
得发个任务，让阿澈和石头来帮忙，或者干脆在豆角地头挖个小水沟，从稻田那边引水过来，不然靠人挑水不是个办法。
她撑着膝盖站起来，把水瓢丢进空桶里，挑着桶往回走，打算回去先把任务发了，再琢磨引水的事。
苏晓棠回到家，把水桶往墙根一搁，先灌了半壶凉白开，抹了把汗，打开系统界面。
她没再犹豫，直接发了个任务。
【浇水任务已发布：为豆角地挑水浇灌，要求浇透根部，不伤藤叶，奖励300元。
招工人数：3人，初级工及以上。】
光门在院子里亮起来，石头先跨了出来，阿澈跟在他后面，最后是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
苏晓棠一看，最后那个人是阿野。
三个人站在院子里，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石头最热络，朝阿野笑了一下，刚想开口打招呼。
阿野却先别开了脸，往旁边退了一步，像是眼前这两个陌生人也让他浑身不自在。
石头脸上的笑僵了一瞬，挠了挠后脑勺，也没再上前。
阿澈安静地站在旁边，朝阿野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阿野没应，只把脸绷得紧紧的，两只手插在衣兜里，眼睛盯着院墙根下的水桶，谁都不看。
苏晓棠把三人带到地头，把挑水浇灌的路线说了一遍。
石头和阿澈一人拎了两个桶，先去水渠边打水。
阿野还站在原地，苏晓棠把一个水桶递给他。
“你也跟着过去，水渠在前面，打个半桶就够，别逞能挑太满。”
阿野接过水桶，头也不回地往水渠方向走，步子迈得又急又快，像要把谁甩在身后。
石头扭头看了一眼，小声对阿澈说：“他怎么跟谁欠他钱似的。”
阿澈摇摇头，低声回了句：“别管，干活吧。”
三个人就这样一声不吭地往返在水渠和豆角地之间，谁也不跟谁多话。
只有水瓢舀水的哗哗声和扁担压在肩上的吱呀声，在热烘烘的日头下响个不停。
苏晓棠站在地头看了一会儿，倒觉得这样也好。
阿野那性子，硬凑一起反而坏事，先让他自己待着，等他自己缓过来。
挑了几个来回，石头就注意到阿野不对劲。
别人一桶一桶稳稳当当地挑，他偏要挑两个满桶，扁担压在肩膀上颤颤巍巍的，水从桶沿晃出来，洒得一路都是。
石头心直口快，朝他喊了一声。
“你挑那么满干什么？主家不是说了打半桶就够，水都洒地上了，等到了地头还剩多少？”
阿野脚下一顿，把扁担往地上一放，头也不回地硬邦邦顶了一句。
“我乐意！又没挑你家的桶。”
石头一听，也来气了，把水桶往田埂上一磕。
“你这人怎么回事，提醒你省点力气还不对？你爱挑满就挑，洒了别嫌不够用。”
阿野猛地转过身，眼睛瞪着石头，像要动手似的。
阿澈赶紧从后面上来，把石头往后拉了拉，低声说：“都少说两句，主家还在那边看着。”
阿野没再说话，弯腰把两个桶重新挑起来，走得更快。
水从桶里溅出来，打湿了他的鞋和裤腿，他也没停。
石头被阿澈拉着，一口气堵在胸口，转过头去闷声打水。
三个人继续干活，却比之前更沉默了。
苏晓棠站在远处，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没立刻过去。
她知道阿野是在跟自己较劲，也在跟所有人较劲。
等日头再大些，他自然知道半桶水比两桶水更省力。
她只把手里的凉水壶又往地头树荫下挪了挪，等他们渴了来喝。
石头挑着水往地头走，正撞见阿野又把桶打得太满，桶里的水哗哗地洒在田埂上，立刻来了火。
他放下扁担，两步走到阿野前面，指着水桶开始指责。
“你看看你挑的什么？半桶水被你晃成个底。
你这不是干活，是来捣乱。”
阿野把扁担往地上一杵，转身盯着他，眼睛又凶又亮。
“我爱怎么干怎么干，用不着你教。
你要觉得我干得不行，你去跟主家告状，把我换走！”
石头气得脸都红了。
“你当我不敢？主家喊你干什么你不听，还当自己在哪儿摆谱？你这种人就是欠收拾！”
阿野没动，拳头攥得咯咯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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