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离狼三步远的地方,把水瓢轻轻放在地上,又退回来。

狼听见水声,耳朵动了动,头微微抬了一下,又垂下去。

苏晓棠没再上前。

这大热的天,一头受伤的狼躺在路上,就算不咬人,也会流血流到死。

可她也不能贸然去碰它。

她掏出手机,想给刘主任打电话,又犹豫了。

刘主任要是在村里,怕是会直接叫人把狼打死。

苏晓棠看了那狼一眼,它正用一双大大的眼睛望着她。

苏晓棠在门边又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把手机重新揣回兜里。

她回厨房找了双干粗布手套戴上,又把那件塑料雨衣套在身上,权当给自己壮胆。

她提起杂物房里的医药箱。

这还是她从城里带回来的,里面有云南白药、纱布和剪刀。

她把这些东西一样样放进竹篮里,又在篮边搁了把旧剪刀。

临出门,她又从水缸里舀了半盆干净水,端在手里,慢慢走到院门外。

那狼还是原样躺着。

苏晓棠在离它两步远的地方蹲下,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开口。

“我先说好,我是要帮你,不是要伤你。

你乖一点,别乱动,也不要伤害我。”

苏晓棠见狼一直没有反应,“你要听懂就眨眨眼。”

那狼当然没有眨眼,只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像漏了气。

苏晓棠的心又跳得厉害,但她没有退。

她把水盆慢慢推过去,狼的鼻尖碰到水,轻轻嗅了嗅,又偏开头。

她等了一会儿,才伸手去掀它肋腹处的毛。

那儿的血已经半干,粘成一片,她拿剪刀贴着肉,小心地把几撮打结的毛剪开。

剪刀下去的时候,她的手指一直在抖,但动作却轻得不能再轻。

狼的伤口露了出来,约莫一寸多长,皮肉外翻,不算太深,但一直渗血。

“忍着点啊,我给你上药。”

苏晓棠不知道自己是在跟狼说话,还是在跟自己说话。

她拧开云南白药的小瓶,把药粉一点点撒在伤口上。

狼的身体抽了一下,后腿蹬了蹬,但终究没有抬头。

苏晓棠屏着气,等它安静下来,才拿纱布慢慢绕住伤口,又用胶带固定。

她的手一直没停,嘴上也没停,似乎是在给自己壮胆。

“你说你这么大个子,怎么跑到我家门口来吓人。

我不计较你吓我,你可不能咬我……

你看你这毛,都打结了,我拿剪刀给你剪了,你不许生气。”

她絮絮叨叨的,声音在午后安静的山路上轻轻散开。

狼的眼睛半睁着,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一点。

苏晓棠把药箱收好,又往它嘴边搁了一小块浸了水的布。

狼的舌头动了动,舔了舔那湿布。

苏晓棠一屁股坐在地上,腿软得站不起来。

太阳照在她和那头狼身上,把两条影子拉得又长又轻。

她坐了好一会儿,才从地上爬起来,把院门用扁担顶住,没再管那狼。

她知道自己今天干了一件很疯的事。

可那狼抬头看她的那一眼,太像在说:“救救我。”

她没办法走开。

苏晓棠回到院子里,给刘主任拨了电话。

响了三声,那狼突然从喉咙里挤出一串又急又低的呜咽,头也往上抬了抬,像在拼命阻止她。

苏晓棠手指悬在挂断键上,转头看它。

那狼正望着她,眼睛睁得比刚才大,瞳仁在暗处缩成一线,嘴里又发出一声极轻的、类似哀求的呜呜声。

苏晓棠没再犹豫,把电话挂了。

她快步走到院门外,蹲下身。

那狼似乎松了口气,头又慢慢垂回地面。

喉咙里的呜咽低下去,变成一种断断续续的像小狗撒娇又像人叹气的声音。

苏晓棠见它不动了,才敢把盆里剩下的一点水往它嘴边再推了推。

它伸出舌头,飞快地舔了两下,又偏过头来,用鼻尖碰了碰苏晓棠还戴着粗布手套的指尖。

苏晓棠吓了一跳,却没缩回手。

她摘掉一只手套,小心地把手掌覆在它没受伤的那侧脖子上。

那儿的毛又硬又厚,底下却烫得厉害。

她皱了皱眉:“你在发烧。”

狼的尾巴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回应,又像是无意识的抽动。

苏晓棠站起来,把雨衣脱了,折回院子找了块旧床单,又端了半盆凉水,把床单浸湿了,拧到半干,轻轻搭在狼的额头和脖子上。

狼没有挣扎,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她坐在桂花树下的石阶上,等着那狼缓过劲来。

风从山那边吹来,带着一点点血的腥气,又很快散进竹叶和泥土的气味里。

她的手还在发抖。

可她居然不后悔。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为了一个活物,把自己吓得半死又硬着头皮往前了。

这种感觉,比种菜收蛋做豆腐,还要活生生。

苏晓棠想,也许她该给它起个名字。

等它活过来。

苏晓棠在门边又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把手机重新揣回兜里。

苏晓棠蹲在狼旁边又守了一会儿,见它的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些,才慢慢站起来。

她没敢走远,只回院子里把杂物房里那床旧棉被抱了出来。

棉被是前阵子换季时晒过收起来的,被面洗得发白,芯子还松软。

她走到狼身边,先把被子一半铺在它旁边的地上,再一点一点把另一半翻过来,轻轻搭在它身上。

狼的耳朵动了动,没睁眼。

苏晓棠轻手轻脚地把它后腿边翘起的被角掖了掖,又往它脖子底下塞了块折好的旧衣服,让它头别贴地。

“条件有限,你将就一晚。”

苏晓棠看着它,像在跟一个听得懂的人说话。

“我倒是想把你搬进去,可你这么大个子,我抬不动。晚上山里凉,这被子你裹着,别再着凉。”

狼从被子里露出一只前爪,雪白的纱布在灰黑色的毛里格外显眼。

苏晓棠又摸了摸它的鼻尖,还是干的,但呼吸已经顺畅了些。

她转身回院子,把门关好,却没有栓死。她怕它半夜起来了,又怕它起不来。

堂屋里的灯亮起来,在渐浓的暮色里投出一小片暖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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