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王落座，扫过台下众人，忽然朗声大笑了三声：
“我老远就听见你们在这儿聊工联的事……一个个胆怯的很啊，好像人家隔着大海草原，就能把咱们生吞活剥了一样！
“是不是太平的生活过的太久了，让你们忘记了草原人的凶悍，忘记如何对付强大的对手？
“曾经无敌的魔法帝国一样在先辈们的努力下被击倒了，如今工联是更强……但他们也不敢在诸神大陨星的威胁下，直接打到我们这里——你们在恐惧什么？”
听到黄金王那豪迈的笑声，下方众人脸上的忧色多少都散了几分。
不过此时一名须发花白的老首领依然缓缓站了起来，冲着黄金王微微躬身，神色凝重：
“尊敬的黄金王冕下，臣等忧虑的不只是兵戈。”
老人的声音颇为凝重的说道：
“工联的舰队确实还打不到草原深处，给不了我们多大直接的军事压力。可眼下的麻烦，在内不是外。”
这位老首领的声望极高，帐中众人都听得认真，连角落里的阿雅阿格汗也收起了酒囊，凝神望了过来。
黄金王饶有兴致的看了过来。
老人又躬身一礼，语气更沉了几分：“神灵至今没能恢复赐予神术，而且民间的信仰一天比一天动摇……纵然后面诸神又重新开始赐福，我们也非常缺乏牧师。
“更何况牧场枯萎、部族劫掠、流民四起，这些乱象大家都看在眼里。”
“臣听闻，工联最擅长的就是趁他国内乱，挑动矛盾，从人心内部瓦解对手。
“遥远的群岛王国、罗西尼亚是这样……甚至翡翠帝国也是被这样阴险的套路暗算了。
“我们现在人心浮动，难保他们不会派人煽动……真到了那一步，就算诸神能用陨星进行最后的对抗，但我们这些草原部族，又能剩下什么？”
他的这些话基本就是在场众人最心虚的地方，帐中众人的脸色多少都暗了下来。
黄金王却没什么反应。
老者说话的时候，旁边的侍女已经端上了新酿的葡萄酒。
他就这么端着金杯，小口地喝，嘴角带着自信的笑意。
等老者颤巍巍坐下，黄金王才慢悠悠放下酒杯，甩了甩火红的长发，自信笑道：
“我问你们……你们都说工联强大，那他们真正的强大在什么地方？”
帐下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都没有想到黄金王居然又另开了一个话题。
过了片刻，才有低沉的声音响起：“他们蛊惑人心的本事厉害。”
“苏文执政实力当世仅有……”
“他们的火炮威力大，连神国都能炸碎……”
七嘴八舌的声音此起彼伏，说什么的都有。
角落里，库库拉汗“咚”地放下酒囊，大声开口道：
“我看，他们最厉害的是造东西！”
这话一出，旁边几人都讶异地转头看他。
库库拉汗晃了晃手里的酒囊，酒液在里面撞出咚咚的声响。
“冕下，我们现在喝的这葡萄酒，就是从南部港口过来的工行货。商队层层加价运到草原，照样比咱们本地酿的还醇厚，还便宜。”
他嗓门洪亮，在帐中回荡：“还有那些新式铁器，农具、兵器，现在都流传开了。
“工联的人隔着山隔着海，可他们的东西却依然流传道了我们这里……就凭这又好又便宜的货色，他们不用打仗，慢慢就能把我们的家底都赚走！
“所以我说，工联厉害，就厉害在造东西，他们可以把造东西赚的钱，投入到造更厉害的东西上！”
黄金王闻言，忽然哈哈大笑，拍了拍面前的桌案：
“对！你们说的都对！”
黄金王直接站起身，冲着旁边的侍从猛的挥了挥手。
侍从立刻上前，将方才提进来的一大堆木箱种的前几个打开。
箱盖掀开的瞬间，帐中众人都愣了一下。
那里面并不是预想中的金锭、财宝，而是摆着一些布匹、铁锅，结构精巧的枪械等各种杂物。
“传下去，让诸位都看看。”黄金王开口吩咐道。
侍从立刻将物件挨个递下台去。
各部族首领一头雾水，接过来挨个传看。
等物件在帐中传了一圈，黄金王才朗声开口：“我问你们，你们看看这些东西，哪些是工联产的，哪些是我们本地产的？”
帐下顿时议论纷纷。
有人摸着手里的布料，仔细看过布面，又凑到鼻尖闻了闻，大声道：
“冕下，这料子是我们本地产的……这紫是贝壳染出来的正紫金，工联那边染的紫要淡些，不是这个味儿。”
有人拿起铁锅敲了敲，迟疑道：“这锅……怕是工联造的吧？这做工，比部落匠人造的好太多了。”
众人七嘴八舌，黄金王听着，嘴角越翘越高。
等议论声稍歇，他才满意的开口道：“这些，都是我们自己的工匠造的！”
众人都有些愕然，惊讶的看向了那些铁锅。
黄金王扫过台下朗声道：“这些，都是得了工匠之神赐福的匠人做出来的……只要满足要求，就能领受工匠之神的加持，让工艺直接再上一个台阶。”
他顿了顿，又示意侍从打开第二口箱子。
箱盖推开，这回众人看得更清楚了——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一沓沓印着纹饰的纸片，形制看着眼熟，像是工联那边流通的贡献券，只是边缘镶着细薄的金属边，泛着淡淡的神力光泽。
不少人下意识地探身去看。
黄金王拿起其中一张，弹了弹纸面，提高了声音道：“还有这个。这是商业女神降下的圣契币……”
“日后，不管是兑换神术，还是采买物资，都可以用这圣币结算。商业女神那边，一应供奉与神术，都可以用圣契币兑换！”
这话一出，方才说话的那位老首领立刻皱起了眉，沉声开口道：
“冕下，容臣直言……就算商业女神肯降下神术，咱们草原上的女神牧师恐怕完全不够……大部分女神的信徒也都是浅信徒，很难培养成牧师，这恐怕没有办法解决我们的问题……”
帐中不少人心中暗自点头。
神术的瓶颈除了诸神的赐予，还会受到凡间的牧师数量的制约……商业女神能恢复神术赐予固然是很好，但女神的牧师本来就稀少。
而且现在战神陨落，打量的战神牧师彻底失去了神术施法的可能，这是非常致命的。
黄金王却笑了笑，他直接夹起几张面值一百的圣契币，手腕轻轻一抖，口中轻声念着商业女神的神名。
一道柔和却清晰的祝福光晕，瞬间从他手中铺开，席卷了整座大帐。
一环神术，祝福术！
帐中所有人都浑身一震，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那股温润的神力。
黄金王的声音响起：
“这是商业女神给予凡人的恩赐……不管是否牧师，甚至不管是否祂的信徒，甚至哪怕使用者心里仇视商业女神，都没关系。
“只要手里有圣契币，就能直接向女神兑换神术……或者是见证契约、运输货物，只要拿着圣契币，女神都会认可！”
这话一出，帐中众人都有些惊讶的难以言说。
阿雅阿格汗几乎是腾地半站起身：“冕下！这圣契币……您能赐下多少？我们部族现在最缺的就是神术！”
旁边好几个部族首领也纷纷开口，连声追问。
黄金王笑道：“这不是我赐下的……是女神的恩赐！”
他顿了顿，声音又抬高了几分：
“商业女神的神殿，定期会往凡间投放一批神力，注入圣契币，流进市场。凡间的黄金、物产、手工制品，都能拿去神殿兑换圣契币！”
“不光如此。凡是符合商业女神、工匠之神理念的行为，最终都能得到两位神灵的馈赠。”
有人忍不住高声问：“殿下，什么叫符合理念的行为？”
黄金王朝说话的方向扫了一眼，沉声道：“在两位神灵神力辐射范围内，参与交易、生产物件、改进工艺……类似的行为都能积攒神恩。积攒了神恩后，去两位神灵的任何一座神殿，都能兑换出圣契币。”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改进工艺、造出好东西的匠人，尤其能获得工匠之神的赐福。这份神赐，也能在两边的神殿兑换成圣契币。反过来，圣契币也能直接换工匠之神的技艺加持。”
帐下众人越听眼睛越亮。
阿雅阿格汗死死盯着黄金王手里的圣契币，满脸狂热。
黄金王看着众人神色，同时自信的笑道：
“你们都说工联强，他们强在哪？答案就是强在生产，而且是能把所有人都卷入生产中，让生产的规模前所未有的庞大！”
他抬手扬了扬手里的圣契币，振奋的说道：
“可现在不一样了……有了现在诸神的方法，我们未必就追不上工联的步伐……
“根据我的估算，工联现在已经扩张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巅峰，但他们撑死，也就一亿多人。”
黄金王继续说道：
“而我们世界岛、两河流域，再加上黑大陆、森迪兰……所有在诸神辐射范围内的人口，加起来就有四亿。再算上翡翠帝国的人口，能过十亿！
“这就是我们的优势！”
帐中众人听得心头狂震。
黄金王高举着手中的圣契币：
“工联到底是在诸神被圣者临尘时崛起的凡人国度……
“纵然让他们偷到了诸神虚弱的时机，甚至摸到了昔日魔法帝国都没到过的高度。可一旦诸神真正降下权柄，两边的体量，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等我们利用工联的方式，加以我们的方式来进行改进，再反过来压过他们，只是迟早的事！”
他直接一抬手，下方的一个铁锅直接被他摄入手中，接着他直接一敲：
“有工匠之神赐福，我们的匠人一样能造出精致货品……工联有的那些技术、那些物件，我们一样能造，还能造得更多、更好！
“工联那边，大量产出都要被层层盘剥，收归工联……可我们这里，商业女神和工匠之神立下了神的承诺——各人的产出、各人的财物，神圣不可侵犯！”
黄金王猛地一挥手臂，声浪震得篝火都跳了一下。
“既然工联和诸神，都承诺不使用毁灭性武器……那么在凡世间的竞争，现在说失败还太早了！
“诸位，为诸神的荣光，喝彩！”
帐中所有汗王、首领们，眼中都迸出了热烈的光彩。
有人猛地站起身振臂高呼，随即应和声此起彼伏，整座大帐淹没在沸腾的声浪里。
六月中旬的这场库库拉尔大会，就在这片狂热里，正式确立了圣契币流通与双神赐福的全新体系。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小石城，翡翠帝国下榻的使馆。
刚刚觐见完苏文执政的使者泽图气冲冲地踏进门，肺都要气炸了，连呼吸都带着火气。
使馆里的翡翠帝国的侍从们见状，都面面相觑，识趣地往旁边退了退。
泽图走到内厅，端起凉茶猛灌了几口，胸口的郁气还是没压下去。
就在这时，身后有人缓缓开口：
“泽图大人，此番面见苏文执政，不知结果如何？”
泽图下意识回头，就见来人一口地道的翡翠帝国官话，看打扮却是群岛人士的模样——这人正是当初从工联叛逃，投奔翡翠帝国的洛克伯爵。
泽图长长吐了几口浊气，冷哼一声。
“呵，你们那个苏文执政他说，我们境内的叛军是我们的内政，工联从不干涉……
“他还说，那些前去支援叛军的人，全都是以志愿者的身份，就连所谓的援助，也全都是明码标价的自由贸易……还劝我向玉之大帝进言，要多倾听民间的声音，调和国内的矛盾……
“所说的都是一派胡言，都是在糊弄我！”
泽图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愤恨：
“要不是陛下被星君们蒙骗，以为洪水要降临，贸然放弃了南方大片土地，南方驻军也不至于被叛军轻易吞掉……如今想要清剿，却还要顾忌工联的态度，实在太可恶了！”
他语气里满是无奈。
洛克伯爵却缓缓坐了下来，看着泽图，语气平静的说道：
“泽图，帝国必不至此。
“这两日我留在城内内，四处走了走，观察了一些。有句话，我可以先向您断言。”
泽图猛地抬头看向他。
就见这位昔日的群岛王国伯爵，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一字一句道：
“使者大人，不出十年，工联必然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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