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锁发出一声轻响。
办公室里，纳迪尔正把一张地图推到小丑面前。
耶路撒冷被黑笔圈在正中，几条进城道路分成不同颜色，从纸面一直延伸到桌沿。
小丑漫不经心的用两根手指捏着地图一角，另一只手还在上面画笑脸。
作为合作者，刚想训斥一下小丑，这副吊儿郎当的态度，办公室的门却在这时开了。
黑色披风先落进纳迪尔眼里。他的右手立即伸向桌下，枪才拔出一半，一枚蝙蝠镖擦过桌沿，撞中手腕。
手枪脱手砸上地毯。
小丑抬起头，笑得很开心。
“惊喜！”
“……”
生在战乱国度，长在战乱地区，混成战乱恐怖分子头子的纳迪尔一脚踹向桌腿。
沉重的办公桌往前滑，地图和杯子全翻了下来。
蝙蝠侠侧身避开，披风扫过桌角，纳迪尔已经借着遮挡冲向临街的窗户，手臂护在脸前，肩膀撞开窗帘。
玻璃外面倒吊着一只蜘蛛侠。
亮红金色的面罩距离他只有十几厘米。彼得抬起一只手，算是打了个招呼。
“晚上好啊。”
蛛丝越过纳迪尔肩膀，先把两扇窗固定在墙上。另一根黏住地上的手枪，嗖的一声拖出办公室。
纳迪尔的脚还没踩上窗台，身体已经转向书柜。他拍下藏在柜侧的按钮，书柜向内退开，露出后面狭窄的通道。
通道里没有灯，最深处却浮着两只白色眼片。
暗红金色的蜘蛛侠蹲在墙上，脑袋朝下，正好和纳迪尔看了个对眼。
“你们有准备第4条路吗？前三条目前看起来都不通顺哎。”
陈默从墙上落下来。
“惊不惊喜？”
纳迪尔向后退了一步。窗户有人，暗道有人，办公室正门那里还站着一个大的。
非常充分的安保配置。
可惜安保的对象好像不太对。
小丑也看见了陈默。他一下从椅子里站起来，连桌上的耶路撒冷地图都不管了，张开双臂，整张脸笑得更白了。
“小蜘蛛！我好想你哦！我可是特地跑到这里来，就为了给你放一个回归礼物大烟花的！给我个拥抱吧！难道你一点感动都没有吗？”
陈默抬起手腕。
“嗯嗯，知道了，我也爱你哦。”
蛛丝啪叽糊在小丑胸口，把人重新按回椅子。
纳迪尔:“……”
看着眼前诡异的这一幕又一幕，身为恐怖分子头子的纳迪尔表示自己什么场面没见过？
精神病人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看大会倒是真没见过？
求生意志十分顽强的纳迪尔趁这一下转身冲向正门。
他没有直着往蝙蝠侠身上撞，到了桌边忽然压低身体，抓起翻倒的椅子扫向蝙蝠侠膝盖，自己贴着门框另一侧往外挤。
蝙蝠侠抬腿踩住椅背。
椅子停了。
纳迪尔已经从下面钻过半个身体，手肘向后撞来。
蝙蝠侠侧头让开，左手扣住他的手腕，顺着那股力向前一送。
纳迪尔踉跄着撞向走廊，又及时踩住门槛，另一只手抓紧门框，还想把身体扯回来。
一道蛛丝从窗外射进来，黏住他的脚踝。
彼得往后一拉。
纳迪尔脚下一滑，抓着门框的手也跟着松开。蝙蝠侠转到他背后，膝盖压住腰，金属束带连续绕过两只手腕。
咔。
锁死。
“Perfect”
陈默把暗道重新推开，确认里面没人，这才回头去看小丑。
椅子空了。
胸口那团蛛丝还黏在椅背上，中间被人用藏在袖口里的刀片割开一道细缝。
小丑正弯着腰从桌子后面往门口溜，紫色外套拖过满地文件，安静得居然挺专业。
陈默的眼片眯了起来。
“男人的话果然一句都不能信，你刚才不还说爱我呢吗，现在就要跑？”
小丑拔腿就跑。
蝙蝠侠起身，手臂横在门前。
小丑一头撞上护甲，捂着鼻子转向暗道。
陈默抬脚抵住书柜，顺便用一根蛛丝在他脑门上抽了一下，又给人送了回去。
小丑晃了两步，抬头看向窗户。
外面没人。
“哈！”
他踩上桌沿，刚准备往窗户扑，一道亮红金色身影从天花板落了下来。
彼得倒挂在他头顶。
两个人脸对着脸。
“还有我呢。”
小丑仰头看着他。
“哇哦。”
第一根蛛丝缠住小丑双臂，第二根从腰间绕过，末端黏上他身后的天花板。
彼得松开脚，身体落下去的同时用力一扯，小丑离开桌面，紫色衣摆在半空翻起来，整个人嗖地升上天花板。
啪叽。
第三层蛛网将他的腿固定在顶上。
小丑只剩脑袋和半只戴着紫色手套的手露在外面。那只手还在冲陈默挥。
“小蜘蛛，你给自己找了个弟弟吗？他的配色好像一盘——”
陈默抬头。
“你为什么不把他的嘴一起封上？”
彼得落到地面，往上看了一眼。
“我们不是还要问话吗？”
“很有道理。”
小丑欣慰地点头。
“我也这么认为。”
“先审问这个。”
蝙蝠侠把纳迪尔按进椅子里，转身看向天花板。
彼得听话默默补了一根蛛丝。
小丑及时闭嘴抬头伸脖子。蛛丝从他嘴边擦过去，只封住了下巴。
看来新来的蜘蛛侠还是不够了解小丑。
没关系，下次就熟练了。
……
蝙蝠侠捡起地上的耶路撒冷地图，重新铺上桌面。活动当天的人群入口、车辆通道和几处检查位置都已经标了出来，陈默从暗道里找到的另一叠文件也被放在旁边。
计划有了。
执行计划最重要的东西却没有。
“M-17在哪？”
纳迪尔看向小丑。
“在他手里！”
他回答得太快，连被抓以后的那点犹豫都没有。
天花板上的小丑晃了一下。
“不在哦。”
纳迪尔抬起头。
“什么？”
“核弹不在我手里。”
小丑把唯一露在外面的那只手翻过来，五根手指一根根张开，给他看。
“你瞧，空的。”
纳迪尔盯着他。过了几秒，他又看向办公室门外，像是怀疑核弹还能藏在刚才那些守卫身上。
“货在哪里？”
“不知道。”
“你把它交给谁了？”
“没有人。”
“我们的交易——”
“我来见你了啊。”小丑打断他，“时间正确，地点稍微改了一下，不过我人都来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纳迪尔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金属束带扯住他的手腕，椅子也被带得向后翻。陈默伸出一根蛛丝，勾住椅背往回一拽，纳迪尔连人带椅重新砸在地上。
他还在挣扎。
“那枚核弹在哪！”
“我说不知道，你怎么能不信我呢？”
小丑很委屈。
蝙蝠侠走到小丑下方。
“最后一次见到它，什么时候？”
“晚上。”
“日期。”
“很漂亮的晚上。”
蝙蝠侠没有动。
空气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平静。
小丑和那双白色眼睛对视了一会儿，露在外面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好吧，好吧。飞机落地以后没多久，我就带着它出去散了个步。”
“哪条路？”
“路？”
小丑笑了。
“沙漠里为什么一定要有路？”
纳迪尔不再挣扎了。
妈的一帮神经病。
他只是想引爆个核弹炸个耶路撒冷而已，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轻度神经病和重度神经病之间果然还是有区别的。
彼得站到地图旁边，将萨法尔的离线地图全部展开。现有道路、废弃机场和几个能够让重型车辆通过的区域依次亮起。
“你开的什么车？”
“灰色，或者黑色。上面全是灰以后，颜色都差不多。”
“从哪个机场出发？”
小丑说了一个名字。
彼得立即标下位置。
蝙蝠侠接着问：“方向。”
“最开始朝东。”
“后来？”
“我看见星星很漂亮，就跟着星星走。”
陈默抱着胳膊站在旁边，听到这里，还是没忍住。
“你跟的是哪一颗？”
“每一颗。”
“……”
问得很好。
下次别问了。
小丑在天花板上慢慢转了半圈，开始回忆那场非常随意的旅行。
他开过几处硬地，也开进过沙地。遇到岔路便随便选一条，没有岔路的时候就自己开一条。
等周围再也看不见灯，他停下车，打开后面的货舱，让那枚系着绿色丝带的核弹连同运输架一起顺着卸货板滚了下去。
然后他关上车门，走了。
他没留坐标，也没做标记，甚至懒得回头确认核弹最后停在了哪面沙坡下面。
“那么大一个东西。”彼得一副世界观在被重塑的样子看着他，“你把它扔在沙漠里了？”
“不要说得像我在乱丢垃圾。”
小丑抬起那只手，纠正他。
“它可比垃圾贵多了。”
纳迪尔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了下去，绝望的闭上了眼。
他花钱拿到耶路撒冷的地图，安排路线，等着小丑把最后一样东西送来。此时此刻，那最后一样东西正躺在不知道哪片沙漠里。
也有可能已经不躺在那里了。
“你疯了。”
纳迪尔说。
小丑一下笑出了声。
“谢谢！”
从纳迪尔嘴里听见这句话，认可度还挺高。
蝙蝠侠收起耶路撒冷地图，只留下机场和外围沙漠。
“车开了多久？”
“不知道。”
“油量。”
“没看。”
“地貌。”
“沙子。”
“建筑。”
“没注意。”
“车辙。”
小丑想了想。
“风很大。现在应该已经埋了吧。”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地图上的机场向外延伸，周围全是离线地图没有仔细记录的空白。
彼得沉默了一会儿，尝试按照车型和油量估算范围，车辆型号未知，油量也未知，圆圈刚画出来便盖住了大片区域。
陈默看着那一片地方，后脑开始疼。
蜘蛛感应没响。
纯气的。
他的血压啊……
小丑还在回忆。
“对了。”
那只露在外面的手又举了起来。
“我听说这里有人会去沙漠里找弹壳、铁片，还有炸坏的车。捡回来，擦一擦，再拿去换钱。”
彼得画范围的手停住了。
小丑低下头，看着桌边的三个人，笑容倒挂在天花板下面。
“那么大一块废铁。”
“说不定已经有人把它挖出来了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陈默一手捂住额头，一手制止住已经迈腿上前，打算给小丑来一拳的蝙蝠侠。
“你一拳的吨位明显没我一拳的吨位大，往后退，让我来，这一拳必须是我打。”
蝙蝠侠同意。
“砰！”
小丑的笑声并没有停止，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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