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扶了一下眼镜，继续往前走。
灰白头发，胡子修得整齐，脸也换过。唯独脚还是自己的。
有点经验，但不多。
纳迪尔·哈桑穿过街口，没有回头。
蝙蝠侠站在商店外面，把刚找回来的零钱收进口袋。陈默隔着半条街低头看手机，彼得则跟着一群刚从教堂出来的人往前走。
三个人谁都没动。
一直等纳迪尔拐进下一条街，蝙蝠侠才转身离开橱窗。
共享频道里只有一句。
“跟上。”
纳迪尔走得很谨慎。
他先在一家卖香料的店前停了两分钟，又绕过一条巷子，从另一边出来，最后坐进一辆没有牌照的灰色轿车。
车开出街口。
陈默和彼得同时抬头。
耶路撒冷里面还能爬墙，出了这片城区，房子一栋比一栋矮。让蜘蛛侠在一层平房之间追车，多少有点为难蜘蛛这个物种了。
蝙蝠侠已经上了屋顶。
他扯掉灰白胡子，脱下那件磨出毛边的旧外套。黑色甲片随之露出来，两块金属折翼贴着脊背收拢，和普通老年人的保暖背心实在没什么关系。
司机师傅下班了。
陈默接住其中一块。
“你出门还随身带这个？”
金属折翼在他手中弹开，展开成一副带着蝙蝠尖角的滑翔翼。
彼得已经把另一副扣上肩背，正在试重心。
蝙蝠侠看了陈默一眼。
“他装好了。”
“我看见了。我就是想问问，为什么这种时候也能显得我比较笨……我只是嘴碎的小惊险的查案而已，我不是真的不知道它是什么东西。”
“你的解释好无力啊。”彼得没让陈默的话撂在地上。
“谢谢，但这个时候可以不接这段话的”陈默并没领情。
蝙蝠侠从楼顶跃了下去。
斗篷迎着风张开。
陈默闭上嘴，红金色纳米粒子从衣领向外铺开。他退了两步，跟着跳出楼顶。滑翔翼被气流托住，身体猛地向上一抬，从街道上方掠了过去。
另一道颜色更亮的红金身影紧跟着飞下来。
“这个配色可真是适合潜行啊。”
陈默嘴彼得。
三个人沿屋顶的阴影向前追。
灰色轿车偶尔被房屋挡住，又很快从下一条路上出现。蝙蝠侠始终落在最前面，两只蜘蛛一左一右，遇到断开的建筑便借滑翔翼越过去，再贴着屋顶重新压低高度。
太阳一点点落到城墙后面。
轿车开进城外一座被高墙圈住的旧商馆。
铁门合上。
纳迪尔下车时往身后看了一眼。
道路上没有其他车辆。远处几户人家刚刚亮灯，风沿着土坡吹过去，把路边的塑料布掀起一角。
他收回目光，直接进了办公楼。
三道影子落在商馆后方。
蝙蝠侠蹲到墙外的线路箱前，将一枚黑色装置接进接口。最上面那盏代表外线的绿灯闪了两下，重新亮起。
看着没有任何变化。
他抬起两根手指，分别指向院子两侧。
两只蜘蛛无声散开。
……
优素福听见耳机里响了一声。
很轻，像是谁的衣服擦过了墙。
他站在西侧仓库门口，先往办公楼看了一眼。二楼的窗帘拉着，里面的灯亮了快一个小时。那位客人比纳迪尔先生来得早，进去以后就没再出来。
优素福并不知道对方是谁。
知道得太多在这里不算优点。
“法里德？”
他按住耳机。
“西墙怎么样？”
对讲频道里全是发电机的低响。
法里德没有回答。
优素福等了几秒，又叫了一遍。
还是没有。
西墙离这里很近。法里德刚才还抱怨晚饭太咸，问下一班什么时候过来换岗。人不可能走远。
优素福抬手叫住经过院子的另一名守卫。
“去看看。”
那人把枪背到身前，打开手电，沿仓库外墙往西走。光束在地上移动，越过几只空油桶，又顺着墙照上屋檐。
“法里德？”
脚步声绕到了后面。
耳机里传来吸气声。
“这里有——”
话断了。
手电光突然扬高，从整面墙上一扫而过，最后停在屋檐下面。
一动不动。
优素福举起枪。
那束光还在那里，照着半块脱落的墙皮。灯后面空着，一根极细的白线从屋檐垂下来，被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优素福转身按下报警键。
指示灯却没亮。
“该死！”
他重新按了一遍，又去拨通往二楼的内线。听筒里面一片空白，连忙音都没有。
“所有人到院子里！”
优素福松开报警器，在巡逻频道里喊道：“两个人一组。快！”
脚步声从前门和楼侧同时靠近。
剩下的人很快聚到办公楼前。有人将院子四周的泛光灯全部打开，白光压下来，仓库、围墙和屋顶一下全亮了。
站在最外侧的人忽然抬起手。
“上面。”
优素福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失踪的守卫就吊在横梁后面。
蛛网缠住他的胸口和双腿，嘴上也封着厚厚一层。人还醒着，眼睛睁得很大，脚尖一次次往下够，离地面始终差着两米半。
他的枪黏在另一边墙上。
枪口朝下。
保险甚至还锁着。
“把他放下来！”
两名守卫刚往前走，屋顶忽然响了一声。
很轻的一下。
所有枪口同时抬起来。
泛光灯扫过平整的屋面，那里什么都没有。
“左边！”
又有人喊。
优素福转过去，只来得及看见两只白色眼睛。
暗红色的脸藏在屋檐后面，眼睛正朝下看着他们。
枪口还没转过去，那张脸便缩回了黑暗。
同一时间，队伍右侧传来一声闷响。
优素福再次回头。
刚才站在那里的人没了。
一只耳机掉在地上，线路里还传着急促的呼吸。枪也不见了，地面找不到拖拽的痕迹。
“靠墙！”
剩下的人立刻向办公楼收拢。
他们背靠着背，枪口分别对准屋顶、仓库和院门。没有人再看地面。泛光灯照得人眼睛发疼，防弹背心下面的汗却越来越凉。
优素福开始报数。
一。
二。
三。
四。
五。
六。
七。
第一遍都在。
“再报一次。”
一。
二。
三。
四。
五。
六。
后面停住了。
优素福转头。
排在最后的两个人，此时只剩一个。
那名守卫贴着墙，半张脸已经白了。他不知道身边的人是什么时候消失的。两个人刚才还挨得很近，肩膀甚至碰在一起。
耳机里忽然传来一点声音。
第七声回答从头顶落下来。
“七……”
那声音被蛛网压得发闷，只剩一点气从缝里挤出来。
几个人同时抬头。
横梁上又多了一个人。
“他们在房顶！”
“不止一个！”
“闭嘴！”
优素福抓住那名守卫的肩膀，把人拉回队伍。他重新分了位置，两个人守楼梯，两个人去仓库找失踪者，自己带着最后一人检查外线。
谁都不准离开同伴视线。
去仓库的两个人走得很慢。
前面的人用手电照门，后面的人盯着屋顶。门被推开一条缝，光刚照进去，一根蛛丝忽然从黑暗中射出来，黏住前面那支枪。
枪被扯进仓库。
守卫下意识抓紧，整个人跟着向前扑。他身后的同伴伸手去拉，只抓到一截衣袖。
衣料从掌心滑了出去。
仓库里响起两声很短的撞击。
接着什么都没了。
剩下的守卫站在门外，不敢进去。
他往后退了一步。
一根蛛丝从门框上方垂下来，碰了碰他的肩膀。
守卫猛地转身举枪。
扳机没有扣下去。
白色蛛网已经裹住枪身，将枪口死死压向一边。亮红色的影子从头顶落下，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托着后颈，带着他一起消失在门框上方。
优素福听见通讯里传来一阵挣扎。
“仓库，回话。”
无人回应。
他没有再派人过去。
“去楼上。”
他们得把纳迪尔先生叫出来。
守在楼梯口的两个人转身推门。门刚打开，走廊里的灯灭了。
黑暗从门内压出来。
前面的人停下脚步，后面的人用枪抵住他的肩膀。
“继续走。”
前面的人只得迈进去。
走廊深处亮起一双白色眼睛。
位置很低。
随后，那双眼睛站了起来。
黑色披风擦过墙面。
后面的守卫举枪便瞄，站在前面的人却突然向后一倒，正好压住枪口。两个人滚出门外。优素福冲过去拉人，手刚碰到衣领，一枚黑色东西撞碎了头顶的灯。
院子暗了一角。
等另一束灯光转回来，楼梯口只剩一个昏迷的人。
另一个也没了。
“撤出去！”
优素福终于不再想着守住办公楼。
求生的本能战胜了忠诚的意志。
他朝院门退。
好在他身边最后那个人还在，枪托紧贴肩膀，一边走，一边不停地看屋顶。
这他妈和见了鬼有什么区别？！
两人走过仓库。
优素福听见衣料被扯动的声音。
他马上回头。
身后空了。
“艹。”
院门距离他还有十几米。
优素福没再跑。
不如是特么的火并了……
整座院子安静下来。泛光灯仍然亮着，发电机还在转。耳机里能听见好几个人的呼吸，他们有的在头顶，有的隔着墙，谁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慢慢退进仓库，枪口贴着门框移动。
“法里德？”
没有回答。
优素福咽了一下。
“你还在吗？”
耳机里响起很轻的一声。
就在背后。
他刚要转身，蛛网先贴住了嘴。
第二根缠住胸口。
身体一下离开地面。优素福双脚乱蹬，枪从手里滑出去，又被一根蛛丝接在半空，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他拼命往外挤气，嘴边的蛛网终于松开一点。
后脑碰上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应该是钢梁。
眼前黑了。
昏前，他最后的想到的是终于知道了消失的同伴去了哪里……
……
彼得把人固定在横梁后面，伸手试了一下蛛丝承重。
稳稳的，很安心。
陈默从另一根梁上落下来，将接住的枪放进角落。蝙蝠侠从熄灭的走廊里走出，弯腰捡起那只还在工作的耳机，关闭巡逻频道。
院子彻底安静了。
三个人开始找核弹。
仓库里没有。
车库停着四辆车，底盘、后备箱和车斗全被扫描过，也没有。
地下储藏室只放着武器、燃料和成箱的文件。彼得沿墙走了一圈，手掌贴过每一处可能藏门的位置，最后从另一边出来。
蝙蝠侠手中的探测器始终没有读数。
陈默看向他。
“核弹没在这。”
“没找到。”
陈默把这三个字和自己那五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差得不多。
后果差得挺远。
M-17原本就有屏蔽装置。
没有辐射，只能说明这台探测器今天依旧很安静，不能证明那枚核弹也很安静。
彼得蹲到车库门边，检查地上的轮胎印。
“这里最近没有运进重东西。货架也对不上。”
陈默把最后一只空箱子推回墙边。
“所以核弹还跟着小丑？比如……随身携带？艹，死疯子。”
二楼忽然传来一声诡异的笑。
隔着门和墙，声音已经很轻了。
依旧听得出来是谁。
蝙蝠侠抬头。
战术扫描穿过二楼办公室，里面有两个热源。一个站在桌边，另一个坐着，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
小丑和纳迪尔都在里面。
核弹虽然暂时没找到，不过反派两个大人物倒是凑齐了。
蝙蝠侠沿楼梯上去，在办公室外停住。没有碰门，先看向旁边的墙。
墙体比楼下厚出一截。
书柜后方的位置，地面留着一道反复摩擦出来的细痕，一直延伸到另一条走廊。
暗道。
办公室临街还有一扇窗。
蝙蝠侠抬手，指向窗外。
彼得点头，从走廊尽头翻出去，贴着外墙爬向二楼。
第二个手势落向暗道出口。
陈默退进侧面的阴影，蛛丝无声黏住走廊顶端。他翻过去，消失在墙后。
蝙蝠侠留在正门。
门里面，纳迪尔还在说话。纸张从桌面上拖过去，接着，小丑忽然笑了一声。
门外，蝙蝠侠把手按上了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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