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明珠愣住了，明亮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沈渺。
她娇生惯养这么多年，听到的话都是恭维自己，还从来没有人敢这样直接数落自己。
“你管他干嘛。”
沈渺又说了一遍，“你管他去找谁，管他回不回消息，管他来不来吃饭。”
“可是他是我老公……”
“你老公又怎么样？”
沈渺看向她，月光照在她的侧脸上，表情淡得像一潭水，“你把全部的喜怒哀乐挂在他身上，他一个表情你琢磨半天，他一句话你翻来覆去想一整夜。你不累吗？”
看起来凶巴巴的大小姐，没想到情商这么低。
郁明珠说不出话了。
“没听过这句话吗？你越在乎他，你就越不值钱。”
沈渺的语气淡淡，但比任何尖刻的话都扎人，“你把自己降到最低，他只会踩得更狠。”
“那我应该怎么办……”
郁明珠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沈渺抿了抿唇，薄白的眼皮子掀了掀，带着几分的淡然，她并不想牵连进来别人的事，但话说到这份上，郁明珠的好奇心反而被勾了起来。
“说啊！”郁明珠皱着眉头，不满意沈渺的欲言又止，“你要是能帮我，想要什么都可以，你知道的吧，我们郁家可不比裴家差。”
裴家是商人，而郁家，可有官方的背景。
但沈渺没想到，郁明珠这么嚣张，属实有点没脑子。
她沉默半晌，抿唇开口，“别搭理他。”
“什么？”
“他发消息你就回一个好字，多一个字都不要给。他不来就不来，你该吃吃该喝喝。他想干嘛是他的事，你管不了，也不用管。”
郁明珠蹙眉，觉得沈渺故意在为难自己，“可是……”
“你试过不搭理他吗？”沈渺反问，“你不搭理他的时候，他什么反应？”
郁明珠的嘴张了一下。
她想了想，好像……确实没有过。
她从来都是主动的那一个。
主动发消息，主动打电话，主动找他……她把自己活成了他的尾巴，他走到哪她追到哪。
“你有没有想过，”
沈渺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你把时间花在他身上，不如花在自己身上。你是郁家的女儿，又不是离了他活不了。”
郁明珠仰头看她，光线照着沈渺的脸。
那张脸很淡，很冷，但说出的话莫名其妙地让人觉得安心。
“你……”
郁明珠伸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有点试探的问，“我能相信你吗？”
“我比你清楚。”沈渺打断了她，语气没有波澜，“因为我踩过这个坑。”
沈渺沉默半晌，终于问到了关键问题。
“三舅妈……你了解的多吗？”
“不多。”
郁明珠皱着眉头，看了眼花厅的方向。花厅的灯还亮着，能隐约看到三舅妈在收拾桌子的身影。
看上去温柔又娴静。
“三舅妈……是你爸后娶的？”沈渺继续问，她有点紧张，尽量的让对话看上去平常一些。
郁明珠“嗯”了一声，“我亲妈在我五岁的时候就走了。前几年才娶了她，我也不知道三舅怎么就看上她了。”
前几年……
沈渺眉心一折，相似点越来越多了。
“怎么看上的？”
“我哪知道。”郁明珠撇了撇嘴，“反正一开始我特别讨厌她。”
“现在呢？”
“现在……还好吧。”郁明珠的态度软了一些，“她人挺好的，这么久了我也找不到什么错处。也好，就是吧，我总觉得我爸对她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沈渺，你问题怎么这么多。”
郁明珠歪着头想了想，“我也不好形容，反正我爸以前不是那样的人。”
沈渺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她还想再问什么，但又怕被发现，只能选择沉默。
“行了。”她对郁明珠说，“回屋去吧，外面凉。”
“你呢？”
“我再坐会儿。”
郁明珠站起来，犹豫了一下，把手机塞回兜里。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那个男人还是没回消息。
换做以前，她会再发一条，或者打电话，或者生闷气。
但这次，她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塞进兜里。
“谢谢你。”她小声说。
沈渺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郁明珠走了以后，花园里安静下来。
沈渺坐在石凳上，好看的眉头皱了又皱。
她在想妈妈。
记忆里的妈妈总是站在窗边，逆着光。她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有时候沈渺拉着她的手，她会低下头，用手指轻轻摸沈渺的头顶。
她的手指很凉。
三舅妈的手，沈渺没有碰过。
但她看到三舅妈端茶杯的样子。手指纤细，关节分明，和记忆里妈妈的手一模一样。
“还没睡？”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渺转过头。
郁明远站在花架的另一头，手里端着一杯茶，不知道站了多久。
月光照着他的侧脸，线条冷硬，像一块被风吹了千年的石头。
“睡不着。”沈渺说。
郁明远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来，把茶杯放在膝上。
两个人之间隔了三步的距离，不远也不近。
“你跟明珠说了什么？”郁明远问。
“没什么。聊了几句。”
“她回屋的时候没哭。”郁明远说，“她平时跟程屹吵完架，能哭一整夜。”
沈渺看了他一眼，“你一直在看？”
“习惯。”郁明远的语气很淡，“在这个家里，不看不行。”
沈渺听出了他话里的东西，没有接话。
沉默了一会儿，郁明远先开口了。
“你是不是觉得这个家不太正常？”
沈渺微微侧了一下头。
“每个家庭都有自己的问题。”她说。
“这个家的问题比别人多一点。”
郁明远看着手里的茶杯，茶水的倒影在他瞳孔里晃，“我爷爷一辈子在体制里，把家当单位管。三叔做生意，笑面迎人，心里算盘打得比谁都精。明珠嫁了个白眼狼，全家都知道。”
郁明远的声音很平，“明珠认定了程屹，拉都拉不回来。我三叔劝过，甚至找过程屹，结果他当面答应得好好的，回头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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