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9月8日。
美国。
旧金山港。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一艘悬挂着中国国旗的远洋货轮远航号，鸣着悠长的汽笛，缓缓驶入旧金山湾。
金门大桥的钢索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道横跨天际的朱红琴弦。
码头上，早已黑压压地挤满了人。
有穿着风衣、叼着雪茄的汽车经销商，有扛着摄影机、举着镁光灯的记者，有戴着袖标的码头工会管事，还有数不清的看热闹的市民。
他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艘缓缓靠岸的巨轮。
"来了！来了！"
当第一辆红旗轿车被吊机从货舱里稳稳吊起，在晨光中悬停于半空时，码头上响起了一阵压抑的惊呼。
那是一辆通体漆黑、水滴形轮廓的轿车。
金色的阳光泼在车身上，镀铬的饰条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像一块被打磨得发亮的黑曜石。
"上帝啊……"一个码头工人仰着头，手里的货单掉在地上也浑然不觉，"这车……怎么这么亮？"
吊机轻轻一放，轿车稳稳落在栈桥上，四只崭新的轮胎触地，车身纹丝不动，没有一丝声响。
紧接着，第二辆、第三辆……三千辆轿车和越野车，像流水一样从货舱里倾泻而出，在码头空地上排成望不到头的方阵。
阳光洒满码头，三千辆车同时反光，那场面像一片晃着银光的湖水，晃得人睁不开眼。
记者们的镁光灯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
"我的天……"
一个从纽约赶来的经销商摘下礼帽，张大了嘴，好半天才憋出一句。
"这比照片上……还要漂亮一百倍！"
其实，这三千辆车的分配方案，早在三天前，就在洛杉矶的希尔顿酒店里吵翻了天。
纽约、芝加哥、洛杉矶、旧金山、底特律、波士顿……
全美二十多家最大的经销商，为了抢到哪怕几十辆配额，差点在会议桌上动了手。
"我们福克斯汽车公司，要五百辆！"
纽约来的胖子拍着桌子。
"放屁！就凭你们？"芝加哥三兄弟商行的老板不甘示弱，"我们要八百辆！"
"都别争了。"一个头发花白、衣着体面的老者站起身，他是洛杉矶最大的汽车经销商霍兰德的老板，"我看，还是按老规矩，价高者得。"
这话一出，会场顿时安静了一瞬，随即又炸开了锅。
有人当场加码，有人涨红了脸据理力争，还有几位空手而归的，气得把烟灰缸摔了个粉碎。
三千辆车，就这样被瓜分一空。
拿到车的经销商，像捧着一堆金元宝，连夜把车运回各自的展厅。
第二天一早，全美的报纸上，红旗汽车的广告铺天盖地地砸了下来。
"来自中国的奇迹！"，《纽约时报》的整版广告。
"一辆没有声音、没有黑烟、能跑一千公里的汽车！"，《芝加哥论坛报》。
"你见过吗？车里的玻璃会发光！"，《洛杉矶时报》。
电台里，播音员用夸张的语调，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先生们，女士们，准备好你们的下巴，这辆车，会让它掉下来的！"
一些经销商更是别出心裁，把车开到市政厅广场、棒球场门口、百老汇戏院门前，当场演示。
汽车无声无息地滑行，没有轰鸣，没有黑烟，没有那呛人的汽油味，只有车轮碾过柏油路时，那几不可闻的沙沙声。
围观的人群越聚越多，里三层外三层，把整条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它怎么不冒烟？"
"发动机呢？发动机在哪儿？"
"老天爷，那个亮晶晶的玻璃板，是干什么的？"
当销售员按下按钮，那块玻璃突然亮起，清晰地显示出车速和电量时，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惊呼。
"魔法！这简直是魔法！"
而真正让美国人心甘情愿掏光口袋的，还有一条谁也绕不过去的理由，汽油配给。
战争打了两年多，美国人的油票本上，A票、B票、C票，一票难求。
为了省几个加仑的汽油，主妇们把出门买菜都当成了精打细算的大事。
可这辆红旗车，竟然能在家里插上电就充，一箱油跑出的里程，顶得上自家老爷车跑四五箱。
战争年代里，还有什么比又省油、又安静、又体面更能打动人心的呢？
1944年9月。
好莱坞。
真正把这场狂热推向顶点的，是好莱坞。
第一个出手的，是摇摆之王宾·克罗斯比。
他托人抢购了一辆黑色H5，第二天就开着它，在《生活》杂志的镜头前摆起了pose。
照片里，他斜倚着车门，脸上带着那标志性的、懒洋洋的微笑，配文只有一句："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这一期《生活》杂志，创下了战争年代的最高销量，加印了三次，依然脱销。
紧接着，二十多岁的青春偶像弗兰克·辛纳屈，开着一辆深蓝色HS5，沿着好莱坞大道缓缓兜风。
他把车窗摇下，半倚在真皮座椅上，向路边尖叫的少女们挥手致意。
他那顶标志性的软呢帽歪扣在头上，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笑。
少女们的尖叫声，几乎要把路边的棕榈树都震得发抖。
据说当天，至少有三百个姑娘一路小跑，追着他的车整整追了两条街。
银幕上的万人迷丽塔·海华丝，则在自己的别墅前，与她的红色H5拍了一组写真。
她穿着丝绸长裙，靠在流光溢彩的车身旁，美得不可方物。
那组照片，被无数美国大兵剪下来，贴在军营的床头柜上。
亨弗莱·鲍嘉买走了一辆黑色HS5。
他叼着那根标志性的香烟，只淡淡说了一句："这玩意儿，比我的车还酷。"
要知道，他那辆战前买的豪华座驾，可是好莱坞最出名的车。
加里·格兰特、凯瑟琳·赫本、约翰·韦恩……
好莱坞的大牌们一个个争先恐后地抢购，仿佛谁晚了一步，谁就落了下风。
一时间，能否拥有一辆红旗，竟成了衡量一个人地位高低的标尺。
航空大亨霍华德·休斯。
这位素来只对飞机和漂亮姑娘感兴趣的怪才，破天荒地买了一辆H5，连夜让手下最顶尖的工程师，把车拆了个底朝天。
三天后，他坐在满地零件中间，盯着那块液晶显示屏和那套增程式动力系统，久久没有说话。
最后，他缓缓抬起头，对身边的工程师说了一句。
"我们造不出来。至少，十年内，造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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