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在抵达美国后不到一个星期,抢购一空。
而新的订单,像雪片一样飞向经销商,飞向华盛顿,飞向那座太平洋彼岸的工厂。
五万辆?
远远不够。
经销商们乐疯了,也急疯了。
他们手里攥着大把的订单,却再也搞不到货。
于是,形形色色的加价套路,开始轮番上演。
标价两千美元的H5,被硬生生炒到了五千美元、八千美元,甚至一万美元。
要知道,这可是1944年,一辆普通福特,战前也不过卖七八百美元。
选装包成了最温柔的套路。
想提车?行,先买一套镀铬豪华礼包,再买一套真皮尊享套装,再配一副原厂羊毛脚垫。
"运输费""仓储费""加急费""优先提车费"……
各种名目的费用叠床架屋,层层加码。
有的经销商更绝,搞起了排队抽签。
先交五百美元的诚意金,才有资格排队,至于排到谁、能不能提到车,全凭运气。
还有的,干脆把仅剩的几辆展车拿出来拍卖。
拍卖会上,富商们举着牌子,你争我夺,价格一路飙升。
到最后,一辆H5竟拍出了相当于三辆凯迪拉克的天价。
可即便如此,美国人的热情,依然没有半点消退。
加油站门口,人们排着长队,经销商展厅门口,人们排着更长的队。
有人为了一个提车名额,不惜搭上自己经营了半辈子的店铺。
有新婚夫妇把买房的钱改成了买红旗,直接把车当成了新房。
还有人,甚至愿意用自己那辆跑了十几年、还值些钱的福特,去换一个排队资格。
"疯了……这些人都疯了。"
哈里森站在旧金山码头上,看着报纸上铺天盖地的报道,喃喃自语。
他忽然想起自己对陈风说过的那句绝对卖断货,不禁苦笑。
他当初以为,那不过是句夸张的场面话。
红旗轮子碾过美国的大街小巷,一股更深远的变化,正悄然发生。
人们开始对中国,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好奇。
报纸上,关于中国的报道多了起来。
杂志的封面,开始出现北京、上海的街景。
新闻纪录片的镜头,第一次如此密集地对准了那个遥远的东方国度。
纽约的夜校里,中文课场场爆满;唐人街的中餐馆,门口排起了等位的长队;连街头的擦鞋童,都能哼上几句中国小调。
旗袍、丝绸、瓷器、茶叶、中国画……
这些曾经只是少数上流社会猎奇的玩意儿,如今成了普通美国人争相追逐的时尚。
而最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去中国旅游这件事。
战火在欧亚大陆的各个角落熊熊燃烧,太平洋上炮声隆隆,唯独中国,像一片世外桃源,宁静而繁荣。
人们这才发现,原来那个被他们想象成黄包车和辫子的古老国度,早已不是从前的模样。
一艘艘客轮,从旧金山、洛杉矶启航,满载着好奇的美国游客,横渡太平洋,驶向那片神奇的土地。
他们中,有带着妻子儿女的富商,有退休的银行家,有报社的记者,有电台的播音员,还有不少是好莱坞的明星。
当客轮缓缓驶入上海港,甲板上的美国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黄浦江两岸,高楼林立,灯火辉煌。
码头上,起重机井然有序地忙碌着,一尘不染。
没有煤烟,没有拥挤,没有他们想象中那落后闭塞的景象。
上岸后,他们更是被眼前的景象震得说不出话来。
柏油马路宽阔平整,街边的法国梧桐绿荫如盖。
有轨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小轿车安静地穿梭其间。
那些车,不少还是他们熟悉的红旗。
街头的人们衣着整洁,面色红润,脸上带着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从容而安详的神情。
商店的橱窗里,商品琳琅满目;餐馆里飘出的饭菜香,勾得人食欲大动;公园里,老人们打着太极,孩子们在阳光下追逐嬉戏。
一位来自芝加哥的退休银行家,站在外滩的江风里,久久地望着对岸的灯火。
他转头对身边的妻子道。
"你看,这里的人,不愁吃,不愁穿,脸上没有一丝害怕。街道干净,治安也好,夜里走在路上,都不必担心。这里……才像是真正适合生活的地方啊。"
他的妻子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眼里闪着光。
而这样的感叹,正从每一个来到中国的美国人口中,一遍又一遍地响起。
他们回国后,成了最好的宣传者。
他们写游记、办讲座、接受采访,向同胞们讲述那个遍地是奇迹的东方国度。
一场轰轰烈烈的中国热,就这样,在美国的大地上,彻底燃了起来。
陈风办公室。
窗外,长安街上的槐树已经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在初冬的风里轻轻摇晃。
"部长,美国方面的统计出来了。第一批红旗车已全部售罄,民间订单突破三十万辆,经销商在黑市上的加价幅度,最高的已经到了官方定价的六倍。此外,据驻美机构报告,仅上个月,从美国各港前往中国的客轮,就增加了三倍。"
陈风没有回头,只是望着窗外,良久。
他想起那个闷热的七月午后,想起哈里森满头大汗地钻进轿车时那副魂飞魄散的模样,想起自己站在天台上说过的那句话。
"车卖出去了,路就通了。"
陈风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路通了,人心,也就通了。"
清晨五点半,天还没亮透。
东方天际泛起一线鱼肚白。
陈风站在城楼上,身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
十月的北京,秋高气爽,晨风里带着金桂的甜香,又夹着一丝初秋的凉意。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五点四十五分。
"还有一个多小时。"
身后,李云龙正对着一面铜镜,翻来覆去地整理胸前的勋章。
"老陈,你说我这身衣裳,是不是有点紧了?"李云龙拽了拽衣襟,咧着嘴,"早知道昨晚那碗红烧肉,我就不该多吃第三碗。"
陈风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
"就你?三碗哪够。"他走过去,替李云龙正了正领章,"今天是大日子,你可别在城楼上打瞌睡。"
"哪能呢。"李云龙把胸脯一挺,"俺李云龙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
两人相视一笑,并肩走到汉白玉栏杆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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