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弘宇敢在吏部卖官,不是他一个人胆大,是他背后有整个琅琊王氏撑腰,出了事有人兜底,查到头有人挡驾。
但这回没人挡得住。
李世民拿王君廓通敌案做引子,名正言顺地翻了一遍长安的底,谁的屁股不干净谁倒霉。
你要怪就怪王君廓,是他卖了情报差点害死皇帝,朝廷彻查上下有什么问题?
抓出来的人全是真贪,铁证如山,你有什么话好说?
苏哲在心里给房玄龄竖了根大拇指。
这老阴逼。
那天晚上在永兴坊说的那番话,现在全兑现了。
借王君廓的案子清洗吏治,百官的怨气只会冲着王君廓去,皇帝的刀落下来还得谢恩。
“还有一件事。”房遗直的语气变了,沉了下去。
“陛下让报社把这次彻查的结果全部登报,所有被抓官员的姓名,官职,籍贯,罪行,一条不落,全部公示。”
苏哲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一手才是最绝的。
杀人不过头点地,但登报公示比杀人还狠。
满门抄斩不过是肉体消灭,登报公示是把你祖宗十八代的脸面踩在脚底下反复碾。
老百姓识字的越来越多了,报纸三文钱一份,卖到哪儿读到哪儿。
王弘宇的名字从长安传到洛阳,从洛阳传到江南,用不了一个月,整个天下都知道琅琊王氏出了个卖官的败类。
山东士族经营了几百年的名声,就这么被白纸黑字钉在了耻辱柱上。
以前他们能控制舆论,家里出了贪官,打点一下,压住消息,关起门来处理,外面的人什么都不知道。
但现在不行了。
报纸这东西一出来,信息的垄断权就不在他们手里了。
朝廷想让天下人知道什么,三天之内全国皆知。
你的遮羞布被扯下来了,拿什么盖?
苏哲忽然想起当初在泾阳村给李世民提报纸这个主意的时候,李世民那双眼睛里的光。
那时候他就想明白了。
报纸不只是开民智的工具,更是一把刀,一把架在所有人脖子上的刀。
谁敢伸手,刀就落下来,连带着你的姓名和罪行一起公之于众。
“山东那帮人什么反应?”苏哲问。
“恨死王君廓了。”房遗直苦笑。
“但谁也不敢吱声,弑兄囚父的主儿,灭了东突厥的主儿,兵权握得死死的,民心正盛,谁敢捋虎须?”
“报纸一公示,他们在民间的声望崩了一大块。但他们反应过来也晚了,报社是陛下费尽心机建起来的,他们就算想砸也砸不了。”
苏哲点了点头,没再接话。
四十三个官员,这不是终点。
这只是房玄龄给李世民规划的第一步棋。
清洗完了长安的蛀虫,接下来就该往地方上查了。
华州,洛州,扬州……一个一个来,用不了两年,大唐的吏治得脱一层皮。
而他马上就要去华州上任了。
当年那帮士族安插在华州的钉子,这一轮清查下来,还能剩几根?
“还有一件。”房遗直从怀里摸出一封信,“陛下的口谕,让你明天一早回长安参加朝会。”
苏哲接过信拆开扫了一眼,塞进袖子里站了起来。
“行,下午就走。”
他转头看了段简璧一眼,她已经转身进屋收拾行李去了。
苏哲朝村子东头喊了一嗓子,“王铁匠!收拾家伙跟我走,去长安!”
下午,一行人骑马上了官道。
赤兔跑在最前面,段简璧坐在苏哲身后,王铁匠骑了匹村里的骡子在后头颠着,房遗直策马并行。
傍晚进了长安城,苏哲先把王铁匠安排到永安坊的宅子住下。
这铁匠是他从泾阳村带出来的宝贝疙瘩,炼焦灌钢法,马蹄铁,螺纹钢的锻造工艺全在这人手里。
日后华州军工基地的底子,有一半要靠他撑着。
回到纪国公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苏哲还没进门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段纶站在门口迎他们,脸上的表情有点古怪。
“陛下来了。”段纶压低声音,朝里头努了努嘴。
苏哲脚下顿了一下,抬头往前厅看了一眼。
李世民穿着一身深灰色常服,坐在主位上喝茶,长孙皇后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碗银耳汤,正小口小口地抿着。
苏哲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进去,拱手弯腰。
“义父,干娘。”
嘴上叫着,心里骂着。
这俩口子来得倒是快,他前脚到长安,后脚人就堵门口了。
八成是李桐客那帮不良人盯着呢,他一进城门消息就递到了太极殿。
“回来了?”李世民放下茶碗,上下打量了他两眼,“泾阳村住得舒坦?”
“舒坦。”苏哲大大方方坐下来。
“比长安舒坦多了,没人算计我,没人给我使绊子,更没人半夜三更喊我进宫商量这个商量那个。”
李世民的太阳穴跳了一下,没接话。
长孙皇后笑着朝段简璧招手,“简璧过来坐,路上累了吧?”
段简璧乖乖走过去坐到皇后身边,接过侍女递来的甜汤喝了一口。
饭菜端上来了。纪国公府的厨子手艺不差,但跟苏哲比还是差了一截。苏哲夹了两筷子菜塞嘴里垫了垫,然后放下筷子等着李世民开口。
李世民果然没让他等太久。
“华州的官员你选好了?”
“选好了。”苏哲掰着手指头,“华阴县令吴谦,马周调栎阳,房遗直任长史,司马是您指的李道宗,州丞我推荐韩瑗。”
“韩瑗?”李世民点了点头,放下筷子。
“韩仲良的儿子,那小子做事确实严谨,办事能力很强,户部的差事交给他从来没出过岔子。”
苏哲的筷子停在半空。
“义父,我说句话您别不爱听。”
“说。”
“韩瑗今年二十八了吧?您才三十一,比人家大三岁,好意思张口闭口那小子那小子的?”
段纶的筷子差点掉地上。
段简璧低下头死死盯着碗里的米饭,肩膀在抖。
长孙皇后捂着嘴别过脸去。
李世民的脸黑了。
他当了皇帝十年了,满朝文武见了他谁不是低眉顺眼的?
就算是魏征那个犟种,怼完了也要行礼告退。
偏偏苏哲这个混不吝,认了义子之后不但没收敛,反而更放肆了。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3_253185/2539283.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