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还能说是不知者不罪，现在明知道对面坐的是大唐天子，还能当面挑你的岁数毛病。
“你故意气我是吧？”
“我说的是实话啊。”苏哲仰头看了看天花板，“您不想听实话吗？真说实话您又不乐意，有毛病。”
李世民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他以为认了义子之后苏哲多少会收敛一些。
结果呢？
一个魏征已经把他气得够呛了。
现在又来一个。
魏征好歹还讲君臣之礼，说完硬话会补一句臣僭越了。
苏哲连这个面子活都省了，张口就来，毫无敬畏之心。
他有时候真的后悔认这个义子。
就这德性，指望苏哲孝顺？
门都没有。
“对了。”苏哲嘴角往上翘了翘，“王君廓那件事。”
李世民抬起头，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咱们不是打赌了吗？我赌王君廓的把柄跟庐江王李瑗有关，五万贯。”
苏哲伸出五根手指头在李世民面前晃了晃。
“我赢了。”
“五万贯，什么时候送来纪国公府？”
段纶的脸抽搐了两下，想拦苏哲但来不及了。
长孙皇后眼底掠过一丝无奈。
李世民盯着苏哲看了五息，然后笑了，“你可真是朕的好义子啊。”
“过奖过奖。”苏哲双手抱拳，脸上一点心虚的意思都没有，“您满意就好。”
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转过头。
“李桐客。”
暗处有人应声，“臣在。”
“去翼国公府，把秦琼请来。”
苏哲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秦琼。
秦叔宝。
大唐第一猛将。
程咬金亲口跟他说过的，当世武力天花板，没有之一，自己现在这个水平上去就是挨揍的份。
“哎哎哎！”苏哲的声调拔高了八度，“开个玩笑嘛，怎么还来真的呢？”
“你觉得朕在跟你开玩笑？”李世民的语气冷得能冻死人，“今天必须让你好好感受一下什么叫父爱。”
“哎……哎……怎么还真生气了呢？”苏哲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双手在身前摆了摆，“回头给您个好东西嘛，消消气。”
李世民的眼珠子转了一下。
杀气消了三分。
“什么好东西？”
苏哲笑容一僵，看着李世民那双亮起来的眼睛，忽然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这老东西从头到尾就没真的生气。
好你个李二，演我啊。
“回头你就知道了。”苏哲无奈，只能先应诺。
现在手里没什么现成的好东西能拿出来。
但按照以往的规律，每次见完李二之后，当晚睡足十个时辰，系统就会给他弹出新的奖励。
至于会弹出什么还不确定。
李世民没再追着问。
这小子手里的干货多得吓人，关键是根本榨不干，以为他兜里掏空了，过两天又变出新花样来。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认了义子，还能飞了不成？
“军工厂的事，你想好怎么建了没有？”
苏哲筷子一放，抬手在桌面上比划。
“这得看你啊义父，照着那份矿脉图，赶紧把铁矿和煤矿找到，大量开采。”
“冶炼好的铁料全部运到栎阳县，我在那边先把兵工厂的架子搭起来。”
李世民点头，“铁矿和煤矿的事朕已经安排人去勘了，开春之前能出第一批料。还缺什么？”
“铁匠。”苏哲竖起一根手指，“大量的铁匠，手艺不用多精，能抡锤子就行，精细活我带着王铁匠亲自盯。”
“木炭。”
段纶插了一句，“华州不缺煤啊，你自己开的煤矿，怎么还用木炭？”
苏哲摇头，“岳父，煤炭烧出来的温度不够。铸造火铳和火炮，用的不是普通铁，必须是钢。”
“铁和钢的区别在哪？在于含碳量。要把铁锻成钢，炉火的温度必须高到一个坎儿，煤炭过不了那个坎儿，木炭可以。”
段纶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李世民的眉头拧了起来，“你说的火铳火炮，用铁不行？”
“不行。”苏哲的语气斩钉截铁。
“铁的韧性不够，火药在膛里炸开的时候温度极高，铁管子撑不住，打几炮就炸膛。炸膛是什么后果？炮手当场报销，周围站着的人也得跟着遭殃。”
“必须用钢。钢能扛得住高温和膛压，打上百发都不会变形。”
李世民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朕明白了，铁矿，煤矿，铁匠，木炭，这四样朕来办。厂子呢？你自己盖？”
苏哲摊开双手，“我是打铁的料，不是盖房子的料。”
“兵工厂的规模不是盖个茅草棚就完事的，炼炉怎么布局，仓库怎么防火，排水怎么走，这些全是专业活。”
“你得派阎立德或者阎立本去督建。”
李世民的手停住了，“阎家兄弟？”
“整个大唐论营造之术，这哥俩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匠作世家，祖辈传下来的手艺，宫里那些殿阁楼台有一半是他们经手的。兵工厂要建就建结实的，别糊弄。”
李世民没犹豫，“行，阎立德朕调给你。回头你跟他当面对接，把图纸和需求说清楚。”
他放下茶碗，身子往前倾了倾，“火器的事，你先整一件出来给朕看看。”
苏哲嘴角翘起来，“可以，回头你弄几千斤冶炼好的钢铁运到华州，我给你造个大家伙出来，威力嘛……”
“保管让你瞠目结舌。”
李世民的眼底闪了一下，嘴上却不饶人，“你能不能改改你这德行？好歹也是个国侯了，没个正形。”
苏哲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也是，我应该嚣张纨绔才对。毕竟我十九岁就封了国侯，还是皇帝义子，不纨绔岂不是不务正业？”
前厅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段纶的筷子悬在半空不敢落，段简璧把脸埋进碗里。
高密公主坐在侧席，肩膀一抖一抖的，嘴唇咬得发白，实在绷不住了，拿袖子捂着嘴无声地笑。
这小子是真懂怎么气陛下，每句话单拎出来都没毛病，搁一块就是成心找抽。
李世民咬牙切齿，“去喊秦琼。”
苏哲立马求饶，“哎哎哎，开玩笑嘛义父……”
“谁跟你开玩笑？”
“不至于不至于，来来来喝茶喝茶，消消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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