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一下就下来了。
我爸脸都白了，警察和邻居一拥而上，家里乱成一团。
最后人被送去医院，伤口缝了七针，医生说幸好没伤到筋骨。
折腾到半夜，我们才回家。
那场闹剧最后还是被压了下来。
警察走了，亲戚散了，我妈手腕包着纱布，坐在沙发上掉眼泪，像受了天大委屈的人。
我爸抽着烟，一声不吭。
谁都没再提复读。
谁都知道，复读这条路，已经被彻底堵死了。
那天夜里，我去他房间看他。
他靠在床头，胳膊缠着厚厚一层纱布，脸色很差，没有哭，也没有什么表情。
我站在门口，鼻子一下就酸了。
“哥。”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声音很低：“怎么还不睡？”
我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哥，你还想复读吗？”
他愣了一下，过了很久，才扯出一点很淡的笑。
“想啊。”
“可想有什么用。”
我抱着哥哥哭出了声。
第二天开始，所有人都来劝他。
班主任劝，说先去上大学，以后还可以考研。
亲戚劝，说师范也很好，稳定，离家近。
连邻居见了他，都要说一句：“先读着吧，别跟家里闹了。”
我妈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一边给他收拾行李，一边念叨：
“你现在恨我，是你还年轻。”
“以后你就知道，我是为你好。”
“咱们家没人给你兜底，走稳一点有什么不好？”
我爸始终站在她那边，嘴上不说重话，却也从没替我哥说过一句。
最后，我哥还是去报到了。
开学那天，我妈给他装了两大袋腌菜和新被子，逢人就说儿子有出息，考上大学了。
我哥没笑，也没说话。
出门前，他站在自己房间那面贴满建筑图册的墙前，看了很久。
然后抬起手，一张一张，全撕了下来。
那时候我就知道，他不是去上大学。
他是被这个家，硬生生送进了另一条路。
大学四年，他一直都很优秀。
照样上课，照样考试，照样拿奖学金。
只有再也不提建筑了。
他和家里联系越来越少，回家也总是沉默，除了跟我和宋星多说几句，其他时候都像个借住的客人。
所有人都说他懂事了。
我知道，他不是懂事了。
他明白，在这个家里，有些话说了也没用。
直到大三那年，事情才有了一点转机。
导师偶然看见他以前留下的速写和设计草图，很意外，说他有天赋，劝他跨考建筑学研究生。
也是那时候，我才知道他在大学里谈了个女朋友。
那女孩是他学妹，也喜欢建筑和城市规划，一直鼓励他考研，去大城市，去过自己真正想过的日子。
有一段时间，我哥整个人像是重新活了过来。
他买资料、泡图书馆、熬夜做题，走路都比从前快了。
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他眼里那样的光了。
我几乎以为，这一次，他终于能把自己的人生往回拽一点。
可偏偏也是那年，我妈查出了心脏病，要做搭桥手术。
家里一下又乱了。
我爸慌得六神无主，宋星还小，我也还在念书。
而我哥，已经被分到了工作，有了编制。
于是爸妈都默认，这时候他该回来。
回来上班，回来挣钱，回来撑这个家。
没有人问他想不想。
就像很多年前，没有人问他想读什么一样。
最后，他还是把考研资料收了起来。
塞进柜子最底下，和那些早就落灰的建筑图纸放在一起。
从头到尾，他一句抱怨都没有。
我知道，不是他想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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