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姐,这是你的。”

我看着他。

这是他这一年来第一次承认有东西是我的。

“留着吧。”

我没接。

“它在那个位置活了两年,换地方反而养不好。”

他把芦荟放下,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几下。

“苏姐,我……”

“不用说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不用了。”

他不知道我知道多少。

或者他知道,但不敢确认。

这种心虚的表情,比任何道歉都真实。

九点半,方丽萍拿着离职交接确认单来找我签字。

她检查了一遍清单,设备、门禁卡、OA权限注销,一项一项打钩。

“苏禾,工牌。”

我把挂绑带的工牌摘下来,放在桌上。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

工牌照片上的我比现在年轻。

“方姐,五年了,谢谢你。”

她手指捏紧了工牌。

“苏禾,我……”

“你不用说了。”

我第二次打断了别人的话。

“该说的我都写在交接文档里了。”

她点了点头,拿着确认单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苏禾,是我对不住你。”

“去年评优的事,本来应该我拦住的。”

“但周总发了话,我没挡。”

她的声音很轻。

我看着她。

方丽萍在嘉恒干了八年,比我还久。她不是不知道对错,是不敢。

“方姐,你也不容易。”

这是我说的唯一一句软话。

不是原谅。

是理解。

理解和原谅,不是一回事。

十点钟,我端着纸箱走向电梯。

经过大会议室的时候,里面正在开周会。

透过玻璃门,我看到张启铭站在投影屏前,正在讲韩氏项目的续约方案。

屏幕上的PPT,第一页写着“韩氏集团2025年度合作续约计划——项目负责人:张启铭”。

周建国坐在最前排,面无表情。

他们还不知道。

韩氏已经决定不续了。

我没有停下来。

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最后一秒,有人伸手挡住了门。

实习生小周。

他气喘吁吁的,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苏姐!”

“这个给你。”

我接过来。

信封上没有字。

里面是一张手写的卡片,歪歪扭扭的字迹。

“苏姐,谢谢你教我做方案,教我做报价,教我跟客户打电话时不要紧张。你是我遇到的最好的前辈。祝你前程似锦。——周毅”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P.S.我也投了你。两年都投了。”

电梯门关上了。

我低着头,把卡片放进口袋。

鼻腔酸了一下。

只一下。

走出大楼的时候,阳光很亮。

三月的风还有点凉,但吹在脸上很舒服。

我站在公司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嘉恒”的招牌。

然后转身,走了。

没回头。

10

离开嘉恒的第十五天。

我在博恒入职,工位在十八楼,靠窗,阳光很好。

桌上放着韩鹏程送的一盆多肉,贺卡上写着“新开始”。

博恒的王总是个务实的人。

入职第一天跟我谈了二十分钟。

“苏禾,我不管你以前在哪,在博恒,活干得好就是最大的资本。”

就这一句话。

没有画饼,没有灌鸡汤,没有让我“大度一点”。

我开始接手博恒的新客户。

韩氏集团的年框项目,也正式从嘉恒切换到了博恒。

韩鹏程签新合同的那天,我去了现场。

服务费比嘉恒低了百分之十五,增值服务模块不减反增。

韩鹏程签完字,递给我一支笔。

“苏经理,这支笔你留着。”

“三年前你来竞标,用的就是这个牌子的笔。”

我接过来。

金色的笔夹上印着“LAMY”。

那支笔十九块钱,我用了三年,后来被我落在嘉恒的会议室里,再也没找回来。

韩鹏程记得我用什么牌子的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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