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国连我做了哪些项目都记不清。

同一周,嘉恒失去了第二个核心客户——瑞康集团。

不是因为我。

是因为张启铭。

瑞康的项目原来也是我负责的。我走后,张启铭接手,把季度报告的数据搞错了两次。

瑞康的刘总在电话里骂了张启铭十分钟,然后发了一封正式的合作终止函。

这件事是以前的同事偷偷告诉我的。

“苏姐,你走了之后,张主管接手的三个项目全出了问题。韩氏不续约、瑞康终止合同、新世纪那边也在观望。”

“周总急得天天开会,张启铭被骂了好几次。”

我听着,没有高兴。

也说不上难过。

只是觉得,这些事,本来不必发生。

如果去年评优的时候,周建国没有让我让出那个名额。

如果他把我的工位留在原处,而不是塞进走廊尽头。

如果他哪怕看一眼我写的那份续约分析报告。

任何一件事做了,我可能都不会走。

但他一件都没做。

他以为我走了,换个人就行。

就像他以为一百九十七票的背后,只是一个名额。

不是。

那一百九十七票的背后,是五年里无数个加班到凌晨的夜晚。

是会议室里我一遍遍修改到满意的方案。

是客户电话响了我永远第一个接的习惯。

是每一个新员工入职时,我手把手教他们写邮件、做报价、跟甲方沟通的耐心。

一百九十七票。

每一票都不是白给的。

周建国以为他让我让出去的只是一座奖杯。

实际上他让走了整条河。

离开嘉恒的第二十三天。

我在博恒做了第一个项目汇报。

十五页的方案,我讲了四十分钟。

讲完之后,博恒的王总带头鼓掌。

“苏禾,这个方案我只有一个意见。”

我站直了身体。

“署名加大一号。”

他笑了。

“你的名字,应该在最显眼的位置。”

那天下班后,我一个人在办公室坐了很久。

窗外是这座城市的天际线,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

手机响了,是嘉恒的群消息。

我还没退群。

消息是行政发的,通知全体员工——

“因业务调整,即日起公司将对部分岗位进行优化。请各部门配合做好相关工作。”

业务调整。

岗位优化。

这两个词连在一起,只有一个意思——裁员。

我退出了群聊。

把嘉恒的群消息设为免打扰。

然后关掉手机,收拾东西回家。

11

离开嘉恒两个月。

周建国来找我了。

不是打电话,是亲自来的。

他站在博恒大楼的前台,穿着那件藏蓝色的西装外套,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前台打电话上来:“苏总监,楼下有位周先生找您。”

苏总监。

这三个字,我在嘉恒一天都没听到过。

“让他上来吧。”

他走进会客室,我给他倒了杯水。

他没喝。

坐在那里,沉默了将近一分钟。

“苏禾,公司现在很难。”

“我听说了。”

“韩氏、瑞康都走了。新世纪上周也发了终止函。”

他搓了搓手。

“三个核心客户全没了。上半年的收入预估直接砍了六成。何总让我裁百分之三十的人。”

百分之三十。

两百零三个人,裁六十个。

“周总,我能帮你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我。

眼睛里有血丝。

“苏禾,你能不能跟韩总说说?让他给嘉恒一个机会。”

“你跟他关系好,他听你的。”

我看着他。

这张脸,我看了五年。

开会时侃侃而谈的脸。

让我让名额时语重心长的脸。

威胁我不许带走资料时严厉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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