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籁小说网 > 言情小说 > 长征路上捡了个小福星 > 第467章 折纸花与识字伙计
姜小草五指收拢将纸片紧紧攥在手心里。

她反手把两扇木窗关得严严实实,插上木栓,端着马灯快步穿过天井。

连部屋里,沈厉川正对着桌上的防御草图核对各处死角。

赵铁山握着毛笔,在名册上给加固过的十一处排水沟打上红勾。

姜小草推门进屋,反手把房门合上,将手里的纸花和纸条轻轻放在桌面上。

“东侧窗台内木板上发现的,夹在花蕊里头。”

姜小草把纸条展平在草图旁边,嗓音压得极低。

沈厉川低头看着那朵八角纸花,粗糙的手指从折痕边缘抚过。

纸张是红白双色的蜡光纸,厚度均匀,边角折得方方正正,每一道棱角都压得极齐整。

沈厉川拉开抽屉,取出一截从李寡妇偏房书桌里搜出的字帖残页。

两张纸平铺在煤油灯下,纸张的纤维纹理与光泽完全重合,连边缘毛刺的厚薄都一模一样。

“是仁济堂印字帖剩下的蜡光纸,徐牧之在偏房写字用的也是这种底料。”

沈厉川把纸条拿起来,就着灯光细看上面的字迹。

字迹是用硬头细炭条写成的,笔画端正,横平竖直,带着教书先生特有的运笔规矩。

“外头刚把十一处漏洞全堵死,这东西就送到了屋里头。”

赵铁山放下毛笔,神情凝重地看着桌上的纸花。

“东窗的插销是从里面扣上的,外头糊着厚油纸,谁也没法从窗外把纸花塞进来。”

姜小草把挂在腰间的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

“下课吹灯之前,窗台上空空荡荡,我关窗时才看见它摆在那儿,放花的人就在今晚屋里的十个人中间。”

沈厉川从赵铁山手里接过今晚的听课名册。

纸页上整整齐齐记着十个名字。

七名老学员是吴起镇本地的妇救会骨干,自打一连进驻南院就跟着学认字,前后建档排查过三回。

孙秋云带着一岁两个月的虎子,全程坐在姜小草眼皮底下喂米糊,中途没有挪动过地方。

刘大妮坐在靠门的长凳上,一直忙着给刘二妮缝小衣服,下课时帮着收了沙盘就扶着妹子回了西厢房。

剩下的第十个人,是仁济堂药铺新来的学徒伙计赵小六。

“赵小六今晚坐哪儿?”

沈厉川手指停在赵小六的名字上。

“他坐在第二排最靠东边的桌角,离东窗台只有两步远。”

姜小草伸手指向连部屋里的窗户作比划。

“下课的时候大家忙着收拾沙盘,他帮刘嫂捡了一回掉在地上的树枝,正好路过窗台。”

赵铁山拿起红蓝铅笔,在赵小六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圆圈。

“三天前他拿着仁济堂掌柜刘仁德的保荐信来开蒙,当时说是绥德老家遭了旱灾来投奔表叔。”

沈厉川把名册拉到自己眼前,目光停在赵小六的课堂记录一栏。

“他三天里认了多少个字?”

姜小草回想了一下沙盘上的字迹,如实道出情况。

“第一天学了五个偏旁,第二天认了十个药名,今天他在沙盘上把自己的名字和二十个偏旁全写对了。”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煤油灯芯偶尔爆出一声极轻微的噼啪声响。

沈厉川把纸花拿在手里掂量,眼底浮起一层冷意。

“一个在药铺里干了半年的抓药伙计,按理说天天见药匣子上的字号,不该连大字都不识一个。”

“可他来识字班的时候,装得连握炭条都不会,手抖得跟筛糠一样。”

“三天工夫就能把偏旁部首认得滚瓜烂熟,这不是刚开蒙,这是肚子里早就装着墨水,跑来南院装瞎子。”

赵铁山赞同沈厉川的推断,但眉头依旧紧锁。

“如果赵小六有问题,前天马小亮去仁济堂查访刘掌柜,刘掌柜为什么一口咬定赵小六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远房侄子?”

刘仁德是镇上开了二十年药铺的老大夫,给红军伤员送过草药,口碑在全镇向来极好。

“要么刘仁德也被蒙在鼓里,要么刘仁德有把柄落在了徐牧之手里。”

沈厉川把纸花重新收进木盒,扣紧铜搭扣。

“念冬前几天就闻出来,赵小六手上除了草药味,还带着野狼沟那种酸烂泥气。”

“徐牧之从李寡妇家地道跑出去之后,野狼沟是唯一的藏身岔路口,赵小六身上的泥味绝不是平白蹭上的。”

姜小草握着拳头,眼里带着火气。

“我这就去东厢房把赵小六带过来,找个空屋子问清楚。”

沈厉川抬手按住姜小草的胳膊,摇了摇头。

“不能直接动手抓。”

“徐牧之留这张纸条,就是想试探咱们有没有发现纸花,试探咱们敢不敢在南院大动干戈。”

“要是今晚动了赵小六,明天一早药铺掌柜就会知道,镇东头埋下的线全得断个干净。”

沈厉川转过身,将墙上的吴起镇街市布防图摘了下来。

他指着仁济堂药铺隔壁的一间铺面。

“仁济堂左边隔着两丈远,是一家磨豆腐的杂货铺,掌柜老刘在镇上住了三十年,谁家来客添丁他都一清二楚。”

“明天天一亮,小亮带两块干粮去杂货铺,不提南院的事,单问赵小六到底是什么日子进的仁济堂大门。”

赵铁山在名册上把赵小六的名字盖上一张白纸,抬头看向沈厉川。

“今晚的防务怎么定?”

沈厉川把枪套系紧在腰间,扣好皮带扣。

“王大牛继续守前门,后院墙根加派两个暗哨,东厢房门口让林书远搬张桌子坐着看书。”

“纸花的事,除了咱们三个,谁也不准提,连念冬也不能告诉。”

姜小草点头应下,伸手把桌上的草图收好。

沈厉川拉开房门走入院坝,夜风吹过院子里的老槐树,枝叶沙沙作响。

他缓步走到东厢房门前,透过窗缝朝里面看了一眼。

念冬在土炕上睡得正香,小脑袋枕着沈厉川叠好的旧军毯,怀里搂着那个缝了红星的布老虎。

沈厉川在门槛前站定,两手按在腰间,目光沉沉地扫过整座寂静的院落。

徐牧之想把手伸进南院,这朵纸花就是送上门来的绳套。

天边泛起一层灰白色的晨光,西街的鸡叫声接二连三响了起来。

马小亮嚼着半块冷窝头,把短褂的领子拉好,悄没声息地推开南院侧门,顺着晨雾弥漫的小巷走向镇东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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