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籁小说网 > 言情小说 > 长征路上捡了个小福星 > 第457章 亮灯空屋只留一封战书
第二天下午,马小亮进了南院,连鞋底的黄土都没顾上蹭,径直钻进连部。

“连长,先生问了。”

沈厉川放下手里的地图:“从你开口那句开始,一字不漏地讲。”

“我照您教的,说红一连有个叫念冬的小姑娘,会认黄芩,还会教人写字。”马小亮抬手端起桌上的空茶碗,停在嘴边,“先生当时就是这个姿势。”

赵铁山盯着他的手:“停了多久?”

“三秒钟。”

“你数了?”

马小亮点头:“我心里数的一、二、三。他才把茶杯放下,冲我笑了笑,问念冬住在哪里。”

沈厉川的手指落在地图上:“你怎么答的?”

“在镇南那边,具体哪里我也不清楚。”马小亮把空茶碗搁回桌上,“我还说家里大人不准孩子往红军驻地跑,怕惹麻烦。”

“他没再问?”

“嘴上没问。”马小亮抹了把额头,“可他把杯子放下时,杯底磕得很重,茶都溅到讲义上了。”

赵铁山问:“之后呢?”

“他像没看见一样,拿袖子蹭了一下,便叫我们临帖。”

“平时也临帖?”

马小亮摇头:“平时他会挨个看,谁少了一笔,他都要用戒尺点出来。今天他一直站在窗边,朝外头看了四五回。”

沈厉川抬眼:“看哪个方向?”

“镇南。”

连部里没人再出声。

马小亮从怀里掏出折好的纸,摊在桌面上,上头画着私塾的门窗和几张桌子。

“还有一件事。栓子把‘田’字写出了格,举手喊先生,先生走过去看了一眼,说写得不错。”

“那孩子的字呢?”赵铁山问。

“歪得像个翻倒的凳子。”

沈厉川拿起炭条,在纸上点了一下:“他没心思看字了。”

“对。”马小亮接着说,“后来栓子又问黄芩是什么,先生脸色一沉,把他的木板扣在桌上,叫他不该问的别问。”

赵铁山靠回椅背:“一个教书的,孩子问草药,他就算不懂,也该说一句不知道。”

“先生那一下,把栓子吓住了。”马小亮比划着,“他平日装得斯文,连戒尺打手心都只打一下,今天看栓子的眼神却不对。”

沈厉川问:“他什么时候放学?”

“比平时早了十分钟。”

“理由呢?”

“没有理由。”马小亮说,“他看了一眼门外,叫我们收拾东西回家。我故意问明天还来不来,他说照旧,还让我别忘了带那本旧字帖。”

赵铁山伸手拿过纸:“你离开以后,他去了哪儿?”

“西巷的人盯着。他先站在私塾门口,看着几个孩子走远,随后回了李寡妇家的偏房,半个时辰没出来。”

“后坡呢?”沈厉川问。

“没见人翻墙,也没见人送信。”马小亮压低声音,“连长,我走到茶摊才敢喘气。那先生笑着问住处的时候,我后背都凉了。”

赵铁山把那张纸压平:“茶杯停三秒,说明念冬和黄芩这两个词扎中了他。追问住处,是第一重确认。”

“整堂课心不在焉,提前放学,是第二重。”沈厉川用炭条圈住偏房,“他怕马小亮再说出东西,也急着盘算下一步。”

马小亮看着两人:“这算确认了吗?”

沈厉川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向赵铁山:“政委,你的意见。”

“铜戒、南方口音、仁济堂字帖,能说明他与药线有关。”赵铁山的手指从几项记录上逐一划过,“可这些东西,他都能编出说法。”

“念冬呢?”

“普通先生不会盯着一个没见过的两岁孩子住在哪里,更不会因为听见黄芩便乱了十分钟的课。”

赵铁山抬起眼:“达到确认标准。”

沈厉川将炭条折成两截,声音压得发冷:“那就执行。”

马小亮腰背一挺:“什么时候动手?”

“明晚亥时。”

赵铁山扭头看向墙上的旧日历,手指停在五月十二那一格。

“明天正好是五月十二。”

沈厉川从贴身口袋里摸出半截铅笔头,红漆已经磨掉大半,握在手中只剩短短一截。

红绸花铜扣里的那道旧暗令,也把时辰定在五月十二亥时。

“若瑶之女,留命至五月十二亥时。”赵铁山低声念出那句话,“他们给念冬定下的死期,倒成了园丁自己的时辰。”

沈厉川把铅笔头收回衣袋:“攻守换了。”

“你打算怎么进?”

“偏房前门朝西,后窗挨着柴垛,北墙外是死巷。”沈厉川摊开镇东详图,“亥时以后,街上没人,李寡妇也该歇下了。先封四面,再进偏房。”

赵铁山拿起笔:“李寡妇是百姓,不能伤。”

“院里若有动静,先控制住她,亮明红军身份。”沈厉川指向院角,“她养的那条狗,让周大勺准备一块骨头,进院前扔过去。”

门外传来脚步声,王大牛掀帘进来:“连长,您找我?”

沈厉川把地图转过去:“明晚亥时,镇东收网。你带警卫班四人,加上马小亮,封住偏房四面。”

王大牛俯身看图:“我守后墙。那边墙矮,园丁若翻过去,几步就能钻进死巷。”

“可以。”沈厉川在后墙画了一道,“马小亮守前门,他见过园丁,认得身形。警卫班两人分守南北巷口,另外两人守住东边柴房。”

“用枪吗?”王大牛问。

“枪上膛,不到万不得已不准开火。”沈厉川说,“周围全是住户,不能把百姓卷进来。”

马小亮往地图前凑了凑:“谁进偏房?”

“我。”

王大牛皱起眉:“连长,我跟您进去。”

“你守后墙。”

“俺手稳,真动起手也能帮上忙。”

“正因为你手稳,后墙才交给你。”沈厉川看着他,“园丁若从我手里冲出去,你是最后一道口子。”

赵铁山把行动安排记完:“你身上的伤还没好透,带一名警卫进去。”

“不用,人多容易弄出声响。”沈厉川收起地图,“他擅长伪装和套话,谁先开口,谁就可能被他拖住。我进去以后,不跟他谈,也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马小亮喉咙动了动:“团部那四个字……”

“不留活口。”沈厉川说。

这四个字落下,王大牛没再争,伸手按住后墙的位置。

“那俺守死这里,苍蝇也别想飞出去。”

“明天白天,你们照常。”赵铁山提醒,“马小亮继续去上课,王大牛不许在镇东露面,警卫班换便装分批进镇。”

马小亮问:“先生再打听念冬呢?”

“你就说不知道。”沈厉川看向他,“别多说黄芩,也别装害怕。你越像个嘴碎的半大孩子,他越不会疑心。”

“要是他白天跑了?”

“盯梢的人会把他引到镇外。”赵铁山合上本子,“出了百姓的视线,命令照样执行。”

安排完毕,几人各自散去。

夜里,南院的灯一盏盏熄灭,沈厉川绕过柴房,走到姜小草和念冬住的窑洞外。

门没有关严,月光从缝里落到炕沿上。

念冬裹着碎花小被子,怀里抱着布老虎,一只脚丫露在外面。

沈厉川伸手替她盖好被角,念冬却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小手抓住布老虎的耳朵。

“爹……”

她含糊地叫了一声,很快又安静下来。

沈厉川站了片刻,退出窑洞,把木栓从外面插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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