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程龙把那个往外渗绿水的破木头盒子,随手往铁桌子上一扔。砸在几个生锈的螺丝钉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盒子盖弹开半截。
里头那块沾着黑血的鳞片,一闪一闪地往外冒着红光。
光线打在程龙苍白的脸上,透着股子渗人的寒气。
“老张,拔锚。”程龙靠在铁栏杆上。他掏出破裤兜里的黑玉牌,大拇指按在红点上。指甲盖缝里的干泥巴被挤了出来,掉在铁板上。“回长安城。”
他声音压得很低,嗓子眼像含着一把粗砂纸。喇喇地发涩。
玉牌那头,张仲坚扯着破锣嗓子嚎。“得咧!主上!”长城号底下残破的喷射口,吐出几股浓烈的黑烟。夹着火星子。大铁船在虚空里慢吞吞地掉了个头。
压过几具神族士兵的尸体,骨头被铁船底座碾碎,咔吧咔吧直响。朝着远处那座悬在星河里的长安城开过去。
李世民没管那块吓人的鳞片。他蹲在甲板上。两手死死搂着那个装满极品灵石的大麻袋。麻袋底下的窟窿漏出点发光的碎渣子。他心疼得拿脏脚丫子去堵那窟窿。
脚底板蹭在麻袋上,全是一层黑油泥。
“女婿,咱们真回去?”李世民抬起头。大鼻头上沾着一抹灰,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外头还有那么多紫皮怪没交钱呢。”
“朕瞅着他们脖子上挂的金链子挺粗,不拽下来可惜了。”
他吸溜了一下清鼻涕。拿袖口胡乱一擦,蹭了半脸的黏糊。
程龙没搭理他。他死死咬着后槽牙。牙龈里渗出铁锈味的血丝,顺着嘴角往下滴。他拿手背抹了一把。手背上的皮肉突然像干枯的老树皮一样。扑簌簌地往下掉渣。
肚子里那个黑色的创世引擎,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嘎吱——”齿轮卡死了。刚才在归墟里强行撕开宇宙规则,又捏爆了神王。大罗金仙的底子早就被抽干了。
他在外星人面前硬挺着装大爷。这会儿那股子撑门面的邪火一散,反噬的死气全涌上来了。
“哎哟我草。”程龙闷哼一声。眼前猛地一黑,金星乱冒。他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发烫的铁甲板上。“咚!”膝盖骨磕在一块碎铁皮上,铁皮扎进肉里。没流血。
流出来的是灰白色的虚无死气。
李世民听见动静,扭头一看。吓得手里的麻袋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灵石滚了一地,砸在他的脚背上。他连疼都没顾上喊。“女婿!”李世民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光脚踩在机油和烂肉上,滑溜溜的直打出溜滑。下巴磕在铁栏杆上,磕出一道血口子。
他手脚并用爬到程龙跟前。一把抱住程龙的肩膀。入手冷得像一块万年寒冰。刺骨的寒气顺着李世民的胖手直往他骨头缝里钻。冻得他打了个响亮的冷战。
牙齿上下磕碰,咯咯直响。
“女婿!你咋了!”李世民低头一看。程龙刚才长好的白净新皮,这会儿全裂开了。像一块被打碎的干巴瓷器。裂缝里往外冒着丝丝缕缕的黑气。
里头的金色骨头暗淡无光,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李世民的大脑嗡的一声空白了。他那张贪财算计的老脸,瞬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惨白得像张糊窗户的破纸。“来人啊!老程!老鲁!”李世民扯着破风箱一样的嗓子嚎。
声音劈叉了,带着压不住的哭腔。“快拿药来!朕的女婿要没气了!”
他死死抱着程龙。大肚子贴在程龙冰凉的后背上,想拿自己的体温去捂热他。眼泪像决了堤的洪水。哗啦啦往下砸。混着脸上的黑灰和机油,淌出两道脏兮兮的黑沟。
“你别吓朕啊!”李世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鼻涕泡冒出来,吧嗒滴在程龙的衣领上。黏糊糊的。“你不是天王老子吗!你不是连天都能撕吗!”
他拿沾满泥的手,拼命去捂程龙身上那些往外冒黑气的裂缝。捂住这头,那头又冒出来。“好女婿,你可千万别死!”
“你死了,朕这大唐的江山要了有啥用!”
程龙靠在老丈人怀里。闻着李世民身上那股子几十年没洗干净的大蒜味和酸汗味。他艰难地掀开眼皮。视线有点模糊,看李世民的胖脸都是重影的。
“嚎丧呢。”程龙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哑得像是在吞沙子,喇喇地发涩。他想抬手掏掏耳朵。胳膊软得像面条,根本抬不起来。“老子还没咽气,你哭个屁。”
“朕没哭!朕这是让风沙迷了眼!”李世民大声反驳,眼泪掉得更凶了。他用破龙袍的袖子死命给程龙擦脸上的灰。手抖得像得了羊癫疯。
“你只要好好的,朕的私房钱全给你!”“朕以后再也不抠门了!”
“太极殿的金砖你全拆了拿去打铁,朕绝不放一个屁!”
程龙听着这老东西的哭嚎。嘴角慢慢扯开一个虚弱的笑。露出一口带血的白牙。他知道,这老财迷这次是真吓坏了。
“大儿!”老程扛着大板斧从底舱冲上来。光着大膀子,胸口的黑毛全湿透了。他一看这架势,板斧当啷掉在地上,砸出个深坑。老程扑通一声跪在旁边。
两只牛眼红得滴血。“大儿!你咋漏气了!”他拿粗糙的大手在程龙胸口胡乱按。“俺这有止血的烂草药!俺给你糊上!”
他从腰带里掏出一把揉得稀巴烂的绿草,带着股子马粪味。就要往程龙伤口上按。
“滚边去。”程龙嫌弃地偏过头,躲开那把臭草。“你想熏死老子。”他大口大口地倒着气。肺叶子像被撕裂了一样疼。“去……去把长乐叫来。”
话音刚落。长乐提着红裙子从控制舱跑了出来。她脚底下没穿鞋,白袜子上全是黑机油。“夫君!”长乐扑进泥水里,一把推开老程。她死死抱住程龙的脖子。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滴在程龙的脸上。温热的,有点咸。
“我在,我在这儿。”长乐拿干净的脸颊蹭着程龙冰凉的额头。把程龙脸上的血泥全蹭在自己脸上。她不嫌脏。她两只手死死抓着程龙的手。
拼命把体内那点可怜的玄冰真元往他身体里灌。想压住那些往外冒的死气。“夫君,你别丢下我。”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嗓子全哑了。“咱们说好要回去种棒子面的。”
程龙看着媳妇哭成个泪人。心里那股子邪火慢慢平息了。他费力地抽出左手。大拇指在长乐的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刮掉一块黑灰。“种,回去就种。”
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的铁锈味灌进肺里,让他清醒了一点。
“老李。”程龙看着抱着自己大腿哭的李世民。“把你裤裆里那块极品火灵石拿出来。”李世民一愣。赶紧在裤裆里死命掏了掏。
掏出一块红彤彤的、还带着点他体温的灵石。“拿出来了!你要吃这个补补?”
“吃你大爷。”程龙翻了个白眼。“塞我肚子的窟窿里。”他指了指自己小腹处那个被创世引擎撑裂的黑洞。“快点,别磨叽。”
李世民两手发抖。捏着那块红石头,闭着眼。硬生生塞进程龙血肉模糊的肚子里。“呲啦——”火灵石接触到死气,瞬间爆开一团白雾。烫得程龙浑身一抽搐。
牙齿咬碎了下嘴唇,满嘴是血。
但借着这股子纯粹的火灵力。他丹田里卡死的齿轮,勉强咔嗒转了半圈。金仙的底子护住了最后一口气。身上的死气不再往外冒了。裂开的皮肉慢慢停止了恶化。
程龙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浊气在冷风里散开。他觉得骨头缝里终于有了一点热乎劲儿。“行了,死不了了。”他拍了拍李世民抱着他大腿的胖手。
“老丈人,眼泪收收吧。”程龙扯起一个痞笑。“你哭得鼻涕都流我裤裆上了,真特娘的恶心。”
李世民呆呆地看着他。拿袖口使劲在脸上一抹。抹得满脸黑炭。他看程龙真能喘气了,眼底的恐惧瞬间变成了狂喜。他一屁股跌坐在烂泥里。又哭又笑。
大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啪啪直响。“好女婿!”李世民嚎着,缺口的门牙漏风。“你回来了!你真回来了!”
“朕还以为刚才要给你准备棺材板了!”他吸溜着鼻涕,乐得像个两百斤的傻子。
老程也一屁股坐在旁边。拿黑手抹了把眼角的红。“大儿!吓死俺老程了!”“俺还寻思着要是你没了,俺就去下面把阎王爷剁了给你陪葬!”
老程咧开大嘴,黄牙全呲在外头。
长城号轰隆一声。撞开了大唐长安城外头的防护结界。稳稳地停在了太极宫残破的广场上。大铁船的履带压在白玉地砖上,压出两道深深的黑泥沟。
舱门打开。程龙被老程和李世民一左一右架着,走下铁舷梯。他脚步虚浮,鞋底在铁板上拖着走,发出沙沙的声响。长乐在旁边紧紧扶着他的胳膊。
李治领着一帮朝臣在下头接驾。小胖子看到程龙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惨样。眼眶一红,手里的《三年模拟》掉在水坑里。“大姐夫!”他跑过来,抱着程龙的腿。
“你别死啊,你要是死了,这宇宙的算术题我可算不明白了!”
“滚边去。”程龙虚弱地踢了他一脚。没踢动,反倒把自己晃了个趔趄。老程赶紧一把薅住他的后脖领子,把他稳住。
程龙站在烂泥地里。他抬头看着头顶上这片干净的星空。没有高维度的眼睛,没有遮天蔽日的虫群。只有属于大唐的安宁。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腥气的冷风。肚子发出一声悠长的咕噜声。“老李。”程龙偏过头,看着满脸鼻涕的李世民。“去弄两碗大象猪肉面。”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嘴里全是血锈味。“多放辣子,多放醋。”“老子现在嘴里没味儿。”
李世民乐得直拍胸脯。大肚子一抖一抖。“得咧!朕亲自去给你下厨!”他光着脚丫子,转身就往御膳房的废墟跑。跑得飞快,脚底板踩在碎石子上都不嫌疼。
老程扛着斧头,大嗓门震天响。“俺去剁肉!切最大块的!”他跟着李世民一块儿跑没影了。
程龙靠在长乐的肩膀上。他扭了扭发酸的脖子,骨头嘎巴响。伸手进破裤兜里。摸到那块带着绿血和死气的木头盒子。里头装的是那个神秘的外星鳞片。
他大拇指在木头盒子上轻轻摩挲了两下。刮掉一层绿色的黏液。嘴角慢慢扯开一个嚣张到极点的笑。
“洗干净脖子等老子?”程龙低声骂了一句。把盒子往兜底一塞。“行。”“等老子吃饱了面,长好了这身肉。”他眼神盯着星空的最深处,火星子乱跳。
“老子带上大唐的拆迁队。”“去把你们的脖子,连着骨头一块儿撅折了。”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2_252563/2400484.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