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水费？”洗脚的背影愣了一下。手里的动作停了，黑泥挂在脚趾头上往下滴。他没回头，肩膀一抽一抽的，突然发出一阵干哑的怪笑。笑声像两块生锈的铁皮在硬刮。
震得底下那条时间长河翻起十几个发臭的大水泡。水泡破了，崩出几点黑泥，全溅在李世民的光脚背上。“几万个纪元了。”男人慢慢站起身，破布袍子往下滴着酸水。
“还没人敢跟老子要过一个子儿。”
李世民吓得大肚子一哆嗦。手里那把“金光烈阳铳”差点砸脚面上。他死死端着枪，两手心全是滑溜溜的冷汗。枪管子在半空里画着歪歪扭扭的八字。
“你……你少装神弄鬼！”李世民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喉结卡在肉里滚了两下。他闭着左眼，右眼死死瞄着那人的后脑勺。
“朕的女婿问你话呢！赶紧掏钱，不然朕这枪管子可不长眼！”他大声嚎着，鼻涕挂在嘴边，拿袖口胡乱一蹭，蹭了半脸的黑泥。
男人转过身。没有脸，整张脸是个巨大的黑窟窿，里头全是旋转的灰色乱码。一股子沤烂了千万年的腐尸味，夹着阴风扑面而来。呛得老程连打两个喷嚏。
“阿嚏！这啥味儿！”老程拿粗手在胸口黑毛上挠了两把，抓下一层死皮。他抡起大板斧，斧刃撞在石头上当当响。
“大儿，这孙子没脸啊！俺这斧头都不知道往哪砍！”
“往他那两条洗脚的粗腿上砍。”程龙翻了个白眼。他把插在破裤兜里的手抽出来，抠了抠指甲盖里塞着的干血痂。随手一弹。血痂落在河水里，没动静。
他冷笑一声，大罗金仙的真元在肚子里轰然炸开。脚底板在青石板上狠狠一跺，踩出一个半米深的大坑。“老子管你长没长脸。”
程龙像颗炮弹一样窜了出去，迎着那股子死气。“污染老子的水源，今天连你的骨头渣子一块儿扬了！”
没脸男人张开大窟窿嘴。喷出一道灰白色的死光。死光带着抹除一切的规则，直奔程龙面门。程龙没躲，右手握拳，拳锋上金光大盛。他一拳砸在死光上。“砰！”
没有惊天动地的响声。死光像脆玻璃一样碎了一地渣子。程龙欺身而上，左手一把死死抠住男人那漏风的黑窟窿脸。
指头插进虚无的乱码里，烫得皮肉滋滋冒白烟。
他连眉头都没皱，右手抡圆了，照着男人的下巴骨狠狠砸下去。
“咔嚓！”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刺耳。没脸男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脑袋被程龙一拳砸得瘪了进去。黑色的脓液像喷泉一样飙出三丈远。溅了程龙一白袍子。
他嫌弃地甩了甩手上的黏糊血水，在男人的破衣服上使劲蹭了两把。“真特娘的恶心。”程龙吐了口带血丝的唾沫。
膝盖猛地往上一顶，正中男人的肚子。
男人庞大的身躯像个破麻袋，直接被顶飞出去，重重砸进那条灰白色的长河里。
“咕嘟咕嘟。”河水翻滚了几下，彻底没了动静。那个号称守在时间源头的怪物，连个全尸都没留下，被长河的规则直接消化成了灰。
程龙拍了拍手上的泥，扭了扭酸痛的脖颈子。骨头缝里嘎巴嘎巴响。
“行了，水管子通了。”他转头看着看傻了的李世民和老程，咧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
“老李，把枪收起来吧。这地方没油水可捞，咱们该回去了。”
李世民这才回过神来。他一屁股跌在烂泥里，大口大口倒着气。大胖脸上的肉直哆嗦。“女婿，你一拳把时间源头的老神仙干碎了？”
他拿脏手背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汗水杀进眼睛里生疼。
“这……这宇宙以后真就是咱们大唐的后花园了？”老程走过来，一把将李世民拉起来。
“老李你怂个鸟！大儿现在是鸿蒙道主！这满天下的神佛见了咱们，都得跪下磕头！”老程乐得大黄牙全呲在外面。
程龙没理他们瞎起哄。他伸出双手，插进虚空里。大拇指和食指死死扣住空间的边缘。腰眼发力，大吼一声。“给老子开！”
刺耳的撕裂声中，一道金光闪闪的大门被他硬生生扯了出来。
门那头，透着大唐仙朝浓郁的灵气香味，还有烤大象猪肉的孜然味。程龙一把拉过长乐公主那双冰凉的小手。
“走，媳妇，回家吃肉。”
四个人顺着金门一步跨出。脚底板踩在长城号的黑铁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当当声。刚一落地，一股子热浪扑面而来。
长安城上空，几十万艘大大小小的外星飞船，排成整齐的方阵。
红蓝相间的阵法灯光闪得人眼晕。无数个长着奇形怪状脑袋的外星使臣，齐刷刷地跪在半空中的飞毯上。黑压压的一片，一眼望不到头。
“恭迎鸿蒙道主！”几十万人的吼声汇聚在一起。像是一场引爆了星系的九天惊雷，震得长城号的铁栏杆嗡嗡直响。
卖切糕的老王在城墙底下，手里挥着杀猪刀，激动得满脸通红。
“驸马爷威武！大唐万胜！”老王扯着破锣嗓子嚎，唾沫星子喷了一地。张大妈抱着个空竹篮子，跪在泥水里连连磕头，脑门磕出个大红印子。
“老天爷保佑！咱们大唐真成了这宇宙的祖宗了！”
李世民光着大脚丫子，站在甲板最前头。他大肚子挺得老高，双手卡在破了口的裤腰带上。听着那漫天的欢呼声，他眼泪花子直往下掉。拿袖口胡乱一抹，抹成个大黑脸。
“好！好啊！”李世民抽着鼻子，大嘴咧到耳根子。“朕这辈子值了！这全宇宙的钱，以后都得交进朕的国库！”他转身拍着老程的肩膀。
“老程！今晚把那三头老虎剁了！全军开大宴！朕请客！”
老程乐得合不拢嘴。大板斧往地上一顿，砸碎了一块铁皮。“得咧！俺这就去生炉子！”老程光着膀子往底舱跑，身上酸臭的汗水味散了一路。
李治穿着那身全是墨水的龙袍，从小门里钻出来。小胖子手里拿着个用金精铁打的喇叭，脸上乐开了花。
“大姐夫！那些紫皮怪刚送来了十万吨极品灵石！库房都快塞不下了！”他吸溜着清鼻涕。“咱们是不是发大财了！”
程龙看着这帮兴奋过头的糙汉子。他掏了掏左边耳朵，抠出一点黄泥，弹飞在风里。他没去管那些堆成山的贡品，只是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
从破裤兜里摸出最后半截压扁的烟屁股。叼在嘴里，打了个响指点着。
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灌进肺里，舒服了不少。
他吐出一个青白色的烟圈，烟雾在喧闹的空气里慢慢散开。
“别瞎嚷嚷了。”程龙夹着烟，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压过了几万人的欢呼。他脚底下的布鞋踩着一块带血的碎骨头，来回碾了两下。碾成一撮白灰。
他转过头，看着李世民手里抱着的一个刚从外星人那儿收来的黑色方盒子。
那盒子是用某种死气沉沉的烂木头做的，表面渗着一层恶心的绿水。
“老李，你怀里抱的啥破烂。”程龙皱起眉，闻到一股子熟悉的死老鼠味。
李世民一愣，赶紧把盒子举起来。他拿油手在上面使劲擦了两下，越擦越滑。“女婿，这是那个紫皮首领刚交上来的孝敬！”李世民满脸得意，大黄牙呲着。
“说是从宇宙最边缘的一块黑石头缝里挖出来的宝贝，看着像个玉简！”他伸手去抠盒子上的生锈铜锁，抠了半天没抠开，指甲缝里全塞了泥。
“拿过来。”程龙伸出手。李世民屁颠屁颠地递过去。程龙单手捏住铜锁，大拇指一发力。“咔吧”一声，铜锁碎成铁渣子掉在甲板上。他掀开盒盖，里头没金子没灵石。
只躺着一块沾着黑血的残破鳞片。鳞片上散发着一种连创世引擎都感到战栗的恐怖气息。程龙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两指捏起那块鳞片。鳞片冰冷刺骨，上面的黑血像活物一样在蠕动。长乐凑过来，捂着鼻子往后躲了半步。“夫君，这东西好腥啊，像放坏了的生肉。”程龙没理会。
他死死盯着鳞片底面刻着的一行微小的扭曲文字。他把烟头吐在地上，一脚踩灭。搓出一点黑灰。
“老李。”程龙抬起头。眼底那两团金色的漩涡疯狂转动，透着股子压不住的嗜血和疯狂。他把鳞片扔回盒子里，“啪”地合上盖子。声音冷得像掉进了冰窟窿。
“让老鲁把锅炉重新烧起来。”他咧开嘴，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齿。“这上面写着，让咱们洗干净脖子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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