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醋?”李世民跪在泥水里。大嘴张着,门牙缺口漏着风。他拿沾满黑泥的袖口在鼻子上胡乱抹了一把。抹出一道黄白相间的鼻涕印子。
“你特娘的都剩一把骨头了,还惦记着吃面?”李世民吸溜着清鼻涕。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掉,砸在程龙金灿灿的胸骨上,滋啦冒了点热气。
“加了!朕亲自倒的!半瓶子山西老陈醋,酸得能把牙倒下来!”
程龙那张没有皮肉的骷髅脸,骨节摩擦着扯动了一下。发出嘎吱嘎吱的渗人响声。“加了就行。”他眼眶里的两团金火跳了两下。“酸点好,解腻。”
长乐跪在旁边,哭得抽抽搭搭的。她两只小手死死抱着程龙的颈椎骨,手心全是汗和泥。“夫君你别说话了,骨头都在漏风。”她拿脏兮兮的帕子去捂程龙那漏气的嗓子眼。
帕子上的灰全蹭在金骨头上了,越擦越黑。
“死不了。”程龙抬起只剩白骨的右手,费力地拍了拍长乐的手背。指骨磕在肉上,硬邦邦的。“这破宇宙的规矩让老子改了,老子现在跟这片天地一样硬。”
他大口倒着气,肺管子早没了,全靠真气在肚子里兜着。“就是这风吹在骨头缝里,真特娘的冷。”
老程在后头一屁股坐在烂泥里。大板斧扔在脚边,砸碎了一块白玉地砖。“大儿!你这身肉还能长出来不?”
老程拿粗糙的大手在胸口黑毛上挠了两把,挠下一层带血的白皮屑。
“光剩个骨头架子,晚上睡觉硌得慌啊!”
“长得出来。”程龙喉咙位置发出一阵破风箱一样的嘶嘶声。他那空荡荡的胸腔里头,金色的血丝开始像蜘蛛网一样慢慢爬。肉芽子咕嘟咕嘟往外冒。
这长肉的滋味比剔骨头还难受。又麻又痒。程龙疼得直咧骨头嘴,牙齿咬得咔咔响。
“嘶——真疼,像几万只蚂蚁在骨髓里爬。”
天上。那片能把大罗金仙融化成灰的白雾,停住了。被程龙糊上的那层金色大墙,死死挡在虚空裂缝外头。白雾像是一群吃不着肉的饿狼。
在金墙外面疯狂撞击,发出砰砰的闷响。撞不进来。墙上金光大盛,把白雾逼得一点点往后退。
没成想。这归墟的终极熵增,真被一具血肉之躯给堵回去了。天幕上那几万丈长的黑窟窿。像是一张闭合的嘴。慢慢悠悠地,从两头往中间挤。“咔吧,咔吧。”
空间愈合的动静响彻废墟。
李世民仰着大胖脸往上看。大肚子贴在地上,压出一滩黄泥水。“退了!那白雾退了!”他兴奋地拿巴掌直拍大腿,拍得啪啪响。“朕的大唐保住了!朕的钱保住了!”
他赶紧伸手进裤裆里掏了掏。摸出那几块沾着汗臭味的极品灵石。拿袖子使劲擦了擦,咧着嘴直乐。
“瞧你那点出息。”程龙的下巴骨动了动。脸上的肉已经长出一半了,看着血糊糊的,像个剥了皮的血葫芦。他拿新长出来的舌头舔了舔没有皮的嘴唇。
尝到一股子浓烈的血腥味。“老子拿命填的坑,你就惦记你那几块破石头。”
老鲁一瘸一拐地从长城号的铁梯子上爬下来。他光着个膀子,浑身是黑煤灰。左腿上绑着两根生锈的铁管子当夹板。“总教习!天补上了!”
老鲁扯着破锣嗓子嚎,咳出一口带血的黑痰。痰落在铁板上,滋啦冒泡。
“大铁船的阵盘不晃了!锅炉也不报警了!”
程龙没吭声。他身上的皮肉长得飞快。没半炷香的功夫。一层白净的新皮就把金骨头全包住了。连个疤都没留。就是刚长出来的肉太嫩,冷风一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从泥水里坐起来。浑身光溜溜的,连根布条都没有。长乐红着脸,赶紧把身上的大红斗篷解下来。裹在程龙身上。斗篷上的泥水蹭了程龙一肚子。他嫌弃地皱了皱眉。
“这破布馊了,一股子马粪味。”
“有穿的就不错了!”长乐瞪了他一眼,拿手背抹了把脸上的泪。眼眶还是红的。“你刚才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真要成灰了。”
程龙伸手,在她鼻尖上刮了一下。刮下一层黑灰。“老子命硬,阎王爷不敢收。”他扶着老程的肩膀,慢慢站起来。两条腿有点发软,踩在泥坑里打了个晃。
脚底板的嫩肉踩着小碎石子,硌得生疼。
“大儿,你这新肉长得挺白净啊。”老程凑过来,拿粗糙的大手在程龙胳膊上捏了一把。捏出个红印子。“看着跟个大姑娘似的,一点都不霸气。”“滚蛋。”
程龙一脚踹在老程屁股上。踹得老程往前抢了两步。“去船舱里给老子找套干衣服,想看老子光膀子啊?”
李世民把灵石重新塞回裤裆。提着破烂的裤腰带走过来。光脚丫子在泥里吧嗒吧嗒响。“女婿,咱们现在算安全了?”他四下张望。天上的黑窟窿已经彻底合拢了。
变成了一片干净的深蓝色星空。星星点点的光透下来,照在白玉废墟上。
“算吧。”程龙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脆响。他能感觉到,这片新圈出来的宇宙,规矩全变了。那股子让人窒息的压迫感没了。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灵气,闻着有点甜。
混着地上的血腥味,味道挺怪。
“那咱们大唐的长安城呢?”李世民急了,仰着脖子乱瞅。“刚才还在天上飘着呢,咋没影了?”他拿脏手拍着大肚子。“里头还有朕的后宫呢!还有稚奴那小兔崽子!”
程龙掏了掏左耳。指甲盖里挑出一点干黄的耳垢。弹在风里。“急什么。”他抬起右手,在半空里打了个响指。“啪。”指尖冒出一团金火。
随着这声响指。头顶的星空猛地荡开一圈水波纹。一座庞大到遮天蔽日的巨城,从波纹里慢慢浮现出来。正是大唐的长安城。城墙上的红灯笼一闪一闪。
底下还挂着几根扯断的铁链子,在风里晃荡。
“这不就在上头挂着呢吗。”程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老子把大唐直接定在这片宇宙的最中心了。”
“以后全天下的灵气,都得先流过大唐的下水道,才轮得到别人喝汤。”
李世民乐得大黄牙全露出来了。门牙上的缺口漏着风。“好!这买卖划算!”他光脚在地上使劲跺了两下。“大唐仙朝,算是彻底站稳脚跟了!”
“老程!走!回城吃面去!”
老程提着一套从船舱里找来的灰布短打。扔给程龙。“大儿,就剩这个了,你凑合穿。”程龙接过衣服,随便套在身上。布料粗糙,磨着嫩皮有点发红。
他把大红斗篷还给长乐。
“走,回家。”程龙伸了个懒腰,骨头嘎巴响。他刚迈出一步。脚底下的白玉石板突然“咔嚓”一声,裂开一条细缝。
程龙停下脚。眉头拧了起来。他低下头,死死盯着那条细缝。缝隙里没有冒死气。而是渗出了一股粘稠的、红黑色的液体。液体冒着泡,散发着一股子生锈的铁味。
“咋了女婿?”李世民跟着停下。他顺着程龙的目光看过去,大眼珠子一转。“这地下还有漏网的妖怪?”他赶紧端起那把破铁管子。
“老李,退后。”程龙声音沉了下来。眼底那两团金色的星河漩涡又开始缓缓转动。他蹲下身,拿手指头在红黑色的液体上沾了一点。放在鼻子底下面闻了闻。
一股子古老、陈腐的味道直冲脑门。
“这不是妖怪。”程龙站起身,把手指头在裤腿上蹭干净。蹭出一道红黑印子。“得咧。”他吐了口唾沫在地上。“刚糊好房顶,地板又漏水了。”
老程扛着大板斧凑过来。“大儿,这是啥玩意儿?看着像血,又有点像机油。”他拿斧刃在缝隙上刮了两下。刮出一溜火星子。
程龙看着地上的裂缝越来越大。红黑色的液体开始往外漫。“这是上一个宇宙纪元留下的废料。”他眯起眼。
“归墟被我堵上了,这帮消化不了的陈年垃圾,从地沟里反涌上来了。”
李世民吓得一哆嗦。大肚子往后一缩。“那咋整?这水能淹了咱们的长安城不?”他赶紧拿手捂着裤裆里的灵石。
“淹不了长安城。”程龙嘴角慢慢扯开一个嚣张的笑。眼里的凶光越来越盛。他活动了一下脖子。“但这玩意儿底下,连着那些远古时期没死透的老东西的坟圈子。”
他转过头,看着李世民。咧嘴露出一排白牙。“老丈人。”程龙指着脚底下不断扩大的红黑裂缝。“你不是嫌刚才没抢够金子吗?”“去把李药师和神机营全叫过来。”
“问问他们,大唐的铁锹磨快了没,老子带你们下地宫摸金去。”
摸金?李世民一听这话,两眼发直。大脚趾在石板上死命抠了两下。“地下有陪葬的宝贝?”他咽了口口水,喉咙里发出清晰的咕噜声。
“有。”程龙拿鞋底子踩在裂缝边缘。“老子闻到了一股子比星辰铁还浓的铜臭味。”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不过底下的骨头渣子估计挺硬。”
“老程,你那斧头卷刃了,去底舱换把大的。”
老程大吼一声。胸口黑毛乱颤。“得咧!俺这就去扛个千斤鼎来!”“砸碎那帮老骨头的棺材板!”
长乐拉着程龙的袖子。有些不放心地咬着嘴唇。“夫君,刚打完一场,不歇歇?”她拿手背蹭了蹭鼻子上的泥。
“歇个屁。”程龙一把揽住她的腰。手心的热度透着布料。“大唐的规矩刚立起来,就得用这些老东西的骨头来奠基。”他看着地上那咕嘟冒泡的红黑液体。
“既然这地界归了老子。”他吐掉嘴里最后一点发苦的唾沫渣子。“地里埋的,不管死活。”“全特娘的得给大唐上税!”
李世民在后头兴奋地嗷嗷直叫。手里端着破铁管子。“打!抄了他们的老窝!”
程龙大步走向那道裂开的地缝。身后的披风碎片在风里哗啦啦响。他头也没回。冲着后头的几个老少爷们大喊。“老李!”“带着麻袋!”
“老子教你什么叫挖地三尺!”
他低头。看着裂缝里慢慢伸出来的一只长满绿毛的枯爪。枯爪上挂着破布条,散发着难闻的霉味。
程龙抬起脚。布鞋对准那只绿毛爪子,狠狠一脚踩下去。“踩死你个生霉的玩意儿。”他冷笑一声。脚底下踩出清脆的骨折声。“老丈人。”
程龙转头,眼神狂热得像个恶鬼。“你看这底下爬出来的老粽子。”“能榨出几两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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