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烧进骨头缝里。疼得脑仁直抽抽。程龙咧着只剩半边皮的嘴，吸溜了一口凉气。冷气刚进嗓子眼，直接被身上的高温蒸成了白烟。从他那两排白森森的牙齿缝里冒出来。
“真特娘的够劲。”他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咕噜声。身上的肉在虚无风暴里一块块往下掉。没等落在脚底下，就成了灰黑色的粉末。连个血滴子都没剩下。
他现在看着就像个披着半张烂人皮的金色骷髅。
黑窟窿里的风像是一万把带锈的钝刀子。来回在他骨架子上刮擦。刮出刺耳的“咔啦咔啦”声。程龙没退。他右脚骨头狠狠扎进虚无里，踩出一个金色的漩涡。
稳住直打晃的身子。
“吃老子？”程龙抬起仅剩骨头的左手，拿指骨掏了掏耳朵眼。指尖刮在头骨上，嘎吱作响。“老子这把硬骨头，不怕崩碎你那几口烂牙。”
泥水坑边上。李世民跪在地上。两只手死死抓着烂泥巴，指甲盖里全塞满了黑灰和碎石子。指甲都抠翻了，往外渗着血丝。他大肚子贴着泥水，浑身抖得像个破筛子。
眼泪混着黄色的浓鼻涕，糊了满嘴。
“女婿！你回来啊！”李世民扯着破嗓子嚎，声音劈得像破木梳刮锅底。他仰着大花脸，死盯着天上那个冒着金光的大黑窟窿。
“大唐的钱还没花完！你死在里头，谁给朕发月钱！”
他大口倒着气，呛了一嘴的泥点子。“呸！呸！你给朕滚出来！”
老程光着大膀子，死命抱住李世民的腰。胸口的黑毛被汗水粘成一团一团的硬块。散发着浓烈的酸羊肉味。“老李你闭嘴！大儿在拼命，你嚎个鸟！”
老程红着两只牛眼，眼眶里全是血丝。他拿着大板斧的手抖得握不住斧柄。当啷一声，斧头掉在石头上。
长乐公主瘫在烂泥里。大红色的斗篷早就成了黑泥布，沉甸甸地裹在身上。她死死咬着下嘴唇，咬出一排深深的血印子。血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淌。
她没哭出声，两只小手抠着地上的碎玉渣子。手心全划破了，烂肉翻卷。“夫君……”
她嗓子哑得发不出声，只能干张着嘴。
天上的黑窟窿里。那股子吞噬一切的吸力越来越大。程龙肚子里的黑色创世引擎，转得快冒出火星子了。“咔吧，咔吧。”齿轮崩断的声音顺着肋骨传出来。响得刺耳。
他肚皮上最后一块肉也被风刮没了。露出里头那个发着暗金光的破铁疙瘩引擎。
“没油了啊。”程龙低下头，看了眼肚子里冒黑烟的齿轮。他拿金色的指骨在引擎外壳上敲了两下。当当响。“没成想这破机器这么不经造。”
他叹了口气，吐出一口带着金粉的浊气。
黑洞深处传来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蠕动声。像是一大团烂肉在肚子里消化食物。灰色的死气化成几百条粗大的锁链，死死缠住程龙的四肢骨头。锁链上带着倒刺。
扎进金色的骨髓里，滋滋往外抽他的大罗金仙本源。
“想抽干老子？”程龙冷笑一声。头骨上下开合，发出渗人的摩擦声。他不仅没往回缩，反而迎着锁链往前猛地一探身子。双手成爪，死死扣住黑窟窿的边缘。
手指骨插进虚无里，抠出十个大洞。
“老子当年在后厨和面。”程龙咬着光秃秃的牙床子，声音沙哑狠厉。“讲究个水多加面，面多加水。”他双臂猛地发力，骨头缝里爆出刺目的金光。
“你这破嘴既然漏风。”“老子今天就在这儿，给你砌一堵死墙！”
他没用任何法术。直接把右手插进自己漏风的肚子里。“哧啦！”硬生生把那台快要报废的创世引擎给掏了出来。引擎上还连着他几根金色的肋骨。血淋淋的。
底下。李世民看傻了，鼻涕流进嘴里都忘了吐。咸苦咸苦的。“女婿把肚子掏空了！”他吓得一屁股坐在水坑里，水花溅了一后脑勺。“这他娘的不要命了！”
程龙双手捧着那台滚烫的引擎。引擎表面的温度高得吓人，把他手骨烫得滋滋冒烟。他看都没看。抡圆了胳膊，照着黑窟窿最深处的那个漩涡眼。狠狠砸了过去。
“给老子炸！”
“轰——！！！”没有惊天动地的响声传出来。因为所有的声音都被爆炸的能量吞没了。黑洞里爆开一团无法形容的金色泥石流。创世引擎的算力加上大罗金仙的全部底子。
在这片绝对的虚无里，彻底炸锅。
金色的液态真元像糊墙的烂泥巴一样。顺着黑窟窿的边缘疯狂蔓延。程龙悬在爆炸的最中心。他抬起双手，把那些乱飞的金色泥浆死命往虚空裂缝上抹。
像个不要命的泥瓦匠。
“这块砖不结实，再添点料！”程龙吼了一嗓子。他反手掰断了自己左边的一根大腿骨。“咔嚓。”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无比。
他拿那根金灿灿的腿骨当抹泥刀，把一团金水死死压进黑洞的缺口里。
“夫君！”长乐在底下看清了程龙的动作。眼泪瞬间决了堤，冲刷着脸上的黑泥。她连滚带爬地往起站，脚底下一滑又摔在泥里。手心按在碎玻璃片上，扎出个大血窟窿。
她根本不管，挣扎着往半空伸出手。“你别掰了！你会死的！”
程龙没低头。他现在忙得很。黑洞的吸力在疯狂反扑。灰白色的死气像硫酸一样浇在他抹好的金墙上。刚糊平的裂缝，又被腐蚀出几个大洞。
“还挺倔。”程龙拿没嘴唇的骨头嘴冷笑。他右手拿着自己的腿骨，在墙面上飞快地刮平金水。左脚单腿撑在虚空里，稳如泰山。“真成，老子骨头多，陪你耗。”
他伸手又掰断了三根肋骨。混着金仙骨髓的粘液，当成水泥，狠狠塞进漏风的窟窿里。
老程在下面看得大嘴直哆嗦。粗糙的大手死死揪着自己的头发，扯下好几撮黑毛。“大儿这是在拿命补天啊！”老程眼眶红得像兔子。他捡起地上的大板斧，冲着天上嚎。
“老天爷！你特娘的张眼看看！”“俺大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俺老程天天往你这河里撒尿！”
金色的墙面越来越厚。把那个黑漆漆的大窟窿死死堵在了里头。程龙的骨架子越来越暗淡。身上的金光快熬干了，透出一股子灰败的死气。他只剩下一条胳膊和一条腿。
半拉脑袋的头盖骨都被风暴削平了，露出里头暗金色的脑浆子。
“得咧。”程龙拿仅剩的右手，把最后一把金泥拍在墙缝上。使劲拍了两下。拍得啪啪响。“这下结实了。”他抠了抠骨头缝里残留的灰渣子，弹在墙面上。
“管你什么终极熵增，什么万物归虚。”
他转身。背靠着那堵散发着永恒气息的金色大墙。单腿站着，身子有点打晃。“老子造的这块净土。”程龙看着底下的长安城，看着哭成泪人的长乐。
还有那两个趴在泥里张大嘴的老头。他咧开那张没有皮肉的嘴骨。笑容里透着股子无法无天的痞气。“这宇宙里所有的活物。”
“今天起，全特娘的归老子罩了。”
“嗡——”金色的大墙猛地亮起最后一道刺目的强光。彻底跟宇宙的底层规则焊死在了一起。黑窟窿的吸力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没有风了。没有死气了。
空气里甚至飘起了一股子大唐特有的雨后泥土香。
程龙松了口气。骨头架子猛地一散。他再也撑不住了。那条完好的左腿根部发出“嘎巴”一声脆响，骨头断了。他整个人像一截烂木头，从半空里直挺挺地掉了下来。
“女婿！”李世民吓得直接从泥坑里弹了起来。光脚丫子踩在水花上，连滚带爬地往落点跑。“快！接住他！”他大肚子一颠一颠的，跑得鞋底子都磨出火星子了。
老程比他快。把大板斧往旁边一扔。张开两只蒲扇大的黑手，迎着掉下来的程龙扑过去。“大儿！俺接住你！”
“砰！”程龙重重地砸在老程的怀里。骨架子太硬，直接把老程撞得翻倒在泥地里。两人滚作一团，滑出去老远。老程的胸口被撞出一片淤青，疼得直倒抽冷气。
“哎哟俺的肋条……”他赶紧爬起来，顾不上疼，死死抱住程龙。
长乐连鞋都没穿好，光着脚跑过来。一头扑在程龙的骨头架子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滴在金色的骨头上。砸出一点点水花。“夫君……夫君你醒醒！”
她拿脏手捧着程龙的头骨，哭得嗓子都哑了。鼻涕流出来，也顾不上擦。
李世民蹲在旁边。两手在裤腿上拼命蹭着泥水。他看着程龙这副连块肉都没剩下的惨样。眼眶一红，眼泪混合着泥水往下流。“好女婿啊……”
他吸溜着鼻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朕的私房钱全给你买补药，你可别咽气啊！”
程龙躺在泥水里。骨头缝里直冒冷风，酸疼得要命。他费力地抬起那只仅剩一半的右手骨头。大拇指骨节在长乐的鼻尖上轻轻蹭了一下。蹭掉了一块黑泥。
“别嚎了。”程龙的骨头嘴里，发出微弱的摩擦声。声音哑得听不清。“老子头盖骨都被你们哭疼了。”
李世民一听见动静，激动得一拍大腿。啪的一声。“活了！还会说话！”他凑过大脑袋，大嘴咧到了耳根子。哈喇子差点滴在程龙的骨头上。
“女婿！你还认识朕不？感觉咋样！”
程龙空洞的眼眶里。慢慢亮起两团微弱的金火。他转过头骨，看着李世民那张挂着鼻涕的胖脸。骨节摩擦，慢慢扯出一个嫌弃的冷笑。
“老李。”程龙喘了口不存在的气，下颌骨咯咯作响。“老子刚才说的那碗大象猪肉面……”他拿指骨抠了抠旁边的烂泥地。“你特娘的到底……加没加老陈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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