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爷个屁。”程龙把鞋底的烂肉渣子往旁边一块干石头上蹭。蹭了半天。那股子死鱼腥味还是顺着脚脖子往上飘。熏得他胃里直翻酸水。
他拿沾着血和泥的食指，在牙缝里抠了抠。抠出半根不知道啥时候卡在里头的塞牙菜叶子。
随手弹在李世民的胖脸上。
李世民被弹了个正着。他拿油腻腻的袖口一抹，把脸擦得黑一道黄一道。他光脚踩在发臭的血水里。脚底板早就泡得发白起皱了。他咽了口干涉的唾沫。
喉结卡在厚厚的脖子肉里滚了滚，发出“咕噜”一声闷响。“女婿，你别乱弹啊！这玩意儿脏死了！”
他大肚子一挺，两只手死死抓着那根生锈的铁管子。枪管子上全是他手心里的滑腻冷汗，根本握不稳。
“嫌脏你滚回大唐抱你的夜明珠去。”程龙翻了个白眼。他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粗气。肺管子像个破风箱，呼哧呼哧漏风。
刚才劈出那一刀，把他丹田里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那点热气全抽干了。这会儿骨头缝里直冒冷气。
冻得他牙齿上下打架，咯咯直响。
老程扛着大板斧，像头黑熊一样从后头挤过来。他一脚踢飞地上半个骷髅头。骷髅头滚进灰水里连个泡都没冒。老程光着大膀子，胸口的黑毛被汗水粘成一团一团的硬块。
他拿粗糙的大黑手在肚子上挠了两下，抠下一层油泥。“大儿！这怪物剁了，咱们是不是能收工了？”老程吸溜着浓鼻涕。
“俺这肚子饿得直叫唤，想吃长安西市的羊肉汤饼了。”
程龙没搭理老程。他直起腰，揉了揉发酸的后脖颈子。骨节发出爆豆一样的嘎巴声。他抬起头，看着那具被劈成两半的没脸怪物尸体。
尸体泡在灰色的时间长河里，本该被腐蚀干净的。没成想。那两半截烂肉非但没化。
反而像个漏气的破轮胎，往外滋滋地喷着黑乎乎的死气。
“这特娘的。”程龙皱起眉头，鼻子抽动了两下。那股子死气没啥味道。但透着一股子能把人魂魄都冻僵的空虚感。他把手插进破了洞的裤兜里。
手指头直接摸着大腿肉，冰凉冰凉的。“老李，老程。”程龙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股子沙哑的狠劲。
“别特娘的惦记吃喝了，抄家伙。”
李世民吓得一缩脖子。他抱着枪，大脚丫子往后退了半步，踩在老程的脚背上。“哎哟我草！”老程疼得直吸冷气，一把推开李世民。李世民没站稳，一屁股跌在烂泥里。
黄水溅了一身，龙袍彻底成了破抹布。“女婿！又咋了！”李世民坐在泥水里嚎，鼻涕流进嘴里咸苦咸苦的。“那老怪物不是死透了吗！”
“他是个塞子。”程龙吐了口带血的唾沫。红色的血沫子落在黑气上，直接变成了虚无。“现在塞子被老子拔了，底下的粪坑要炸了。”他话音刚落。
那具尸体底下的时间长河，猛地往下塌陷出一个大窟窿。
黑。那种连光都能吞进去的黑。窟窿越来越大，周围的灰色河水像瀑布一样往里头倒灌。没声音，没波浪。就是纯粹的抹除。
老程放在脚边的那把大板斧，斧柄沾着一点黑窟窿的边缘。肉眼可见的。
精钢打造的斧头直接风化成了灰白色的粉末，飘在风里。
“娘诶！俺的斧头！”老程心疼得直拍大腿，啪啪响。他赶紧把剩下的半截斧柄捡起来，上头还带着他手心里的汗。他瞪着大牛眼，看着那个不断扩大的黑洞。
“大儿！这坑里长牙了？咋还吃铁呢！”
长乐公主提着湿透的红裙子跑过来。她白净的小脸上全是泥点子，像个大花猫。她死死抓着程龙的袖口。手心里的冷汗把布料都捏出水了。“夫君！好冷！”
她冻得嘴唇发紫，牙齿直哆嗦。“这风吹在身上，我感觉灵气全漏光了！”
她肚子上亮起一道微弱的护体金光，刚冒头就被黑洞里的气息吸成了渣。
程龙反手抱住长乐。把她护在自己怀里。他感觉自己身上的大罗金仙真元，也在顺着毛孔往外流。像是个漏了个大洞的水桶。他咬着后槽牙，牙龈又渗出血丝。
铁锈味在嘴里散开。“这叫归墟的真面目。”程龙盯着那个黑窟窿，眼神凶悍得像匹孤狼。
“什么归墟不归墟的！跑啊！”李世民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他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丫子在石头上乱踩。脚底板划出七八道血口子，血水混着泥，惨不忍睹。
他一把拽住程龙的胳膊。“女婿！咱们赶紧回长安城！把城门焊死！”李世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全抹在程龙的衣服上。
“朕还没活够呢！朕的银子还没花完呢！”
“跑你大爷！”程龙一脚踹在李世民的小腿肚子上。踹得他哎哟一声抱着腿单脚跳。“你没看这黑洞在扩大？”程龙指着四周。
原本灰蒙蒙的天空，现在全碎成了黑色的玻璃渣子。时间长河干涸了。
连那些装着历史画面的气泡，全被这股虚无的吸力扯成了粉末。“这玩意儿是在吃宇宙。”
程龙松开长乐。他拿粗糙的大拇指，狠狠抹掉长乐眼角的泪珠子。抹得她脸皮发红，生疼。“媳妇，别哭，哭起来难看死了。”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沾着血丝的白牙。
“老子最烦打不过就跑。”他扭了扭发酸的脖子，颈椎骨发出咔咔的爆响。
“大儿！你疯了！”老程丢了烂木头把子。他光膀子上全是被冻出来的鸡皮疙瘩。他上前一步，想拉程龙。“那窟窿连个底都没有，你跳进去连个响都听不见！”
老程急得拿手直拍脑门，拍得啪啪响。“咱们一块退！回大唐拼老命！”
程龙摇了摇头。他伸手进破裤兜，摸了个空。没有烟，嘴里干得难受。他咂了下嘴，吐了口酸水。“退回大唐，这黑窟窿一样会追过去。”
他看着那个还在不断扩大的虚无。“它代表的是终极的熵增，是把所有活物变成死灰的规矩。”
程龙转过身，背对着黑窟窿。他看着李世民、老程、还有哭成泪人的长乐。他那双漆黑的眼珠子里，金色的创世齿轮虚影疯狂旋转。
“老子修仙，不是为了跟这帮破规矩低头的。”他拍了拍胸口，砰砰响。
“老子的家在大唐，老子不能让它把老子的玉米地给吸干了。”
李世民听得直咽唾沫，喉咙里干得冒火。“女婿……你、你到底想干啥！”他双手死死捏着铁管子，大肚子一鼓一瘪。“你别吓朕！朕心脏不好！”
程龙没答话。他直接转过身，迎着那股能把金仙撕碎的吸力，大步往前走。脚底下的布鞋早就烂了。光着脚踩在满是碎骨头和尖石头的地上。
每走一步，脚底板就被割开一条口子。鲜血流出来，还没落地，就被黑洞吸成了血雾。他不觉得疼。
他只觉得心里那股子邪火，越烧越旺。
“真成。”程龙边走边低声骂。“老子今天就给这宇宙的底裤点个火。”他肚子里的创世引擎发出濒临破碎的惨叫。“咔吧咔吧”，齿轮开始崩断。
他把所有的真元、气血、甚至是大罗金仙的本源法则，全抽了出来。
一股刺目的、带着无尽生机的金色火焰，从他毛孔里轰然窜出。
这火不是仙火。是用他的命烧出来的火。他整个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金光火炬。火光硬生生把周围的虚无黑气逼退了十几丈。“给老子亮起来！”
程龙嘶吼，嗓子当场撕裂，喷出一大口金色的血雾。他双脚在地上狠狠一跺，地面彻底塌陷。
他顶着火光，像个扑火的飞蛾，直愣愣地冲进了那个连光都能吞噬的黑洞里。
“夫君！”长乐凄厉地惨叫，双腿一软跪在烂泥里。李世民吓得铁管子掉在地上，大张着嘴，门牙漏着冷风。老程红着牛眼，双拳死死砸在地上，砸得鲜血淋漓。
黑洞深处。程龙身上的肉在虚无的腐蚀下一块块消失，露出金色的骨头。骨头也在燃烧。他没喊疼，嘴角的痞笑比任何时候都狂妄。
他借着最后一点燃烧的火光，照亮了这片从来没活人来过的死地。
他回过头，只剩半张皮肉的脸看着外头的李世民他们。
“老李。”程龙的声音只剩下一缕微弱的震荡，却清晰地传进所有人耳朵里。他咧着骨头帮子，笑得比鬼还难看。“回去告诉小胖子。”他喘了口不存在的气。
“要是敢不写完作业，老子做鬼……也爬回去抽他大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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