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费？”洗脚的背影愣了一下。手里的动作停了，黑泥挂在脚趾头上往下滴。他没回头，就那么蹲在灰白色的水流里。肩膀一抽一抽的，突然发出一阵干哑的笑声。
“呵呵……呵呵呵……”笑声越来越大。像是有几百个破铁锅在同时刮擦。震得底下的时间河水翻起大片浑浊的泡沫。
“水费？老子在这条河里泡了不知道几万个纪元了。”
“还没人敢来管老子收过一个大子儿。”
他慢吞吞地站起身。破烂的长袍下摆湿答答的，滴着酸臭的水。他转过头。露出一张根本不能算是脸的脸。那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占据了整张脸的大嘴。
嘴里没有牙，全是黑洞洞的漩涡，往外冒着冷气。看着比刚才那个归墟的灯泡还要邪门。
“呕——”李世民刚站稳，看清这张脸。胃里翻江倒海，直接偏头吐了一大口。酸水夹着刚才没消化的肉丝，喷在青石板上。“这他娘的是个啥玩意儿！”
他拿袖子胡乱抹了把嘴。袖口上的泥全蹭在下巴上了。“长得比老程脚底下的鸡眼还恶心！”
老程在旁边光着膀子。听见这话，一脚踹在李世民的小腿肚子上。留了个灰鞋印。“老李你个王八蛋，骂人别带上俺！”老程举起大板斧。
斧背上的黑血泥干巴巴地糊在上面。他死死盯着那个没脸的怪物，咽了口干涉的唾沫。
“大儿！这怪物看着邪乎！”“俺咋觉得他身上这股子阴冷劲儿，比那什么归墟还瘆人！”
“当然瘆人。”程龙把手插进破了洞的裤兜里。手指头摸了摸大腿上结痂的血口子，抠下一点死皮。随手弹飞。“这孙子是时间长河里的清道夫。”
“专吃那些逆流上来的孤魂野鬼。”程龙冷笑一声。嘴角扯起一个嚣张的弧度，露出一口森白的牙。
“不过今天，他算是吃错东西了。”
没脸怪物往前走了一步。脚底下的灰水被他踩得咕嘟作响。他那张大嘴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声音。“大唐的鸿蒙道主？”“你以为捏碎了归墟的投影，就能在这里撒野？”
怪物抬起一只干瘪的手指。指甲盖长得像个黑色的铁钩子。“时间不可逆，规则不可违。”“你们这些本该在下游化成飞灰的残次品。”
“今天，就留下来给我洗脚吧。”
话音刚落。怪物脚下的灰水猛地暴涨。化成几万条灰白色的水链子，带着撕裂灵魂的死气。铺天盖地地朝程龙他们抽了过来。风压极大。
把青石板上的几棵枯草连根拔起，瞬间绞成了粉末。
“躲我后头！”程龙吼了一嗓子。一把将长乐推到身后。他没退半步。双脚在青石板上狠狠一跺。“砰！”脚底下的石头直接被踩出两道半米深的坑。碎石子乱崩。
大罗金仙的真元混合着创世引擎的霸道伟力。化作一堵金色的光墙，死死挡在前面。
“呲啦呲啦！”水链子抽在金光上。像热油浇在雪地里，冒出大股大股的酸臭白烟。金光被抽得一阵乱晃。程龙闷哼一声，嘴角渗出一丝铁锈味的血。
他拿手背胡乱一抹，抹了半个脸颊的红印子。
“老李！开枪！”程龙大吼。“别让他喘气！”李世民吓得腿肚子直转筋。他哆哆嗦嗦地举起那把“金光烈阳铳”。闭着左眼，右眼死死瞄着那个没脸怪物。
“给朕死！”大拇指在红色的机关上死命一按。
“嗡——”铁管子猛地一震，枪口喷出一道刺眼的红光。红光擦着程龙的肩膀飞过去。带着一股子烧焦空气的臭味。直接轰在没脸怪物的胸口上。
“噗嗤。”一声烤烂肉的闷响。怪物胸口的破袍子被烧穿了个大洞。露出的却不是皮肉，而是一团疯狂旋转的灰色乱码。乱码被红光烧得滋滋作响。
但很快，那些乱码就像是有生命一样。迅速吞噬了红光的能量，把那个大洞又给填补上了。
“我草！”李世民眼珠子都快鼓出来了。他双手抱着发烫的铁管子，大肚子一抖一抖。“女婿！这破枪打不死他！”“他那身肉是假的！”
“废话，他是规则化身，哪来的真肉。”程龙咬着后槽牙。牙龈里又渗出血丝，他直接咽进肚子里。“老程，上！”程龙撤掉金光护盾，左手成拳。
迎着那些抽过来的水链子，一拳砸了上去。“砰！”水链子被砸成漫天飞洒的灰水。
老程一听召唤。光着大膀子，大吼一声。“吃俺老程一斧！”他双腿发力，像个黑铁塔一样跃起。大板斧带着狂暴的血气，照着没脸怪物的脑门狠狠劈下。风声撕裂。
“当！”板斧结结实实地砍在怪物的脑袋上。火星子乱崩。但斧刃只砍进去了半寸，就被一股诡异的力量死死卡住了。
“这骨头比星辰铁还硬！”老程憋得老脸通红，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爆出。他双手死命往下压。斧柄上的汗泥被捏得嘎吱嘎吱响。
没脸怪物大嘴一咧。发出嘲弄的怪笑。“蚍蜉撼树。”他抬起干瘪的右手，照着老程的胸口拍了过去。手心里带着浓烈的腐朽死气。
“滚开！”程龙从旁边杀到。他右腿猛地抡起。布鞋带着金色的残影，一脚狠狠踹在怪物的肋骨上。“轰！”怪物被踹得往后踉跄了两步。
老程趁机拔出斧头，倒退回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呼哧呼哧像个破风箱。
“大儿，这孙子有点扎手。”老程拿袖口抹了把头上的冷汗。汗水混着灰，把脸擦得像个黑炭头。“俺这三板斧砍不动啊。”
程龙没接话。他双手自然下垂，大口倒着气。肺管子里像火烧一样疼。他看着那个重新站稳的没脸怪物。嘴角慢慢扯开一个极其张狂的冷笑。
“砍不动？”程龙掏出裤兜里最后的一点烟丝渣子。放进嘴里干嚼。苦涩的味道刺激着神经。“老子今天，不光要砍他。”“还要把他这条破河，给彻底抽干！”
他闭上眼。丹田里，那个黑色的创世引擎再次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但这次，不是金仙的真元。而是他从那个未来的自己手里，接过的最后一点本源之力。
一股完全超脱了这片宇宙规则的苍莽气息。从程龙的每一个毛孔里喷涌而出。
他猛地睁开眼。眼睛里没有了金色的漩涡。全黑。黑得像能吞噬一切的深渊。他抬起右手，冲着天上的灰色苍穹。五指虚空一握。“来！”
话音刚落。整个时间长河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些漂浮在水面上的时间气泡，一个个接连爆裂。无数的声音、画面、历史的碎片。
像是一场混乱的暴雨，疯狂地涌向程龙的掌心。
没脸怪物终于慌了。他那张只有嘴的脸上，第一次透出了恐惧。“你……你在抽取时间本源？！”他尖叫着，双手拼命挥舞，想要阻止。“疯子！这会毁了整个时间线的！”
“毁了就毁了。”程龙掌心里凝聚出了一把通体漆黑、散发着寂灭气息的长刀。刀刃上没有光，只有吞噬一切的暗。“旧的规矩不砸碎。”
程龙握紧长刀，布鞋在青石板上狠狠一踏。“新的规矩怎么立得起来！”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出现在没脸怪物的头顶。双手高举长刀。带着斩断过去未来的无匹霸道。“给老子，死！”一刀狠狠劈下。
“呲啦——”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像撕破一块烂布的沉闷声响。黑色的刀光直接切开了没脸怪物的身体。从头到脚。顺滑得没有遇到一丝阻力。
怪物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身体从中间裂成了两半。里头的灰色乱码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喷涌而出。还没落地，就被黑刀上的寂灭气息蒸发成了虚无。
“噗通。”两半干瘪的尸体掉进灰水里。瞬间被腐蚀得干干净净。连个水泡都没冒。
程龙落在水面上。脚下的灰水自动分向两边，不敢靠近他半步。他大口喘着气。手里的黑刀慢慢消散，化成点点黑光融进体内。他抹了把脸上的冷汗。
汗水混着泥，抹出一道脏印子。“真特娘的费劲。”他嘟囔了一句。
李世民在岸上看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他扔了手里的铁管子，连滚带爬地跑过来。光脚踩在烂泥里啪叽作响。“女婿！你真把他剁了？”
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满脸写着不敢置信。“这可是时间长河的老天爷啊！”
程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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