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婿！面来了！”李世民端着个豁了口的大海碗。光着两只大脚丫子，在沾满黏糊机油的铁甲板上跑得啪嗒啪嗒响。碗里头的面条早煮成了一大坨面疙瘩。
面上飘着一层厚厚的红辣椒油，混着几点从棚顶掉下来的黑煤灰。他跑得急，大肚子一颠一颠的。热汤晃荡出来，泼在他光秃秃的脚背上。
“哎哟我草！”李世民疼得一呲牙，倒抽了一口凉气。硬是没撒手，把海碗稳稳地端到程龙跟前。
“快吃快吃。”他拿油乎乎的袖子擦了把额头上的大汗。抹出一道黑印子。“刚出锅的大象猪肉面，老程特意多加了两勺魔鬼辣子。”
“保管让你吃出一身透汗，去去这归墟里的晦气！”
程龙靠在冰凉的铁栏杆上。他刚把那个灰衣老头轰成渣，这会儿浑身的骨头缝都在往外渗着酸水。酸疼得厉害。他没去接碗。
那双纯黑色的眼珠子里，金色的星河漩涡疯狂转动。
他死死盯着那片被炸开的虚无。
没有光。也没有风。那片原本应该是宇宙尽头的灰白空间，此刻变成了一块平整的黑幕。黑得发亮。像是一块擦得锃亮的大黑板。
“老李。”程龙掏了掏右边耳朵。小指头抠出一点带着血丝的耳垢，随手弹在甲板上。“这面你留着自己吃吧。”他咧开嘴，笑容里透着股子让人头皮发麻的凶戾。
“这破地方，还有活干呢。”
李世民愣住了。端着大海碗的手停在半空。热气熏着他的下巴。“活？啥活？”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喉结卡在脖子肉里滚了两下。
“你不是把那什么清理者给干碎了吗？”“连天都给缝上了，还能有啥东西冒出来？”
老程扛着大板斧凑过来。他光着大膀子，胸口的黑毛被汗水粘成一绺一绺的。散发着一股子发酵了三天的酸馊味。“大儿！你是不是看花眼了！”
老程拿满是老茧的黑手在肚子上挠了两下。抠下一层白泥卷子。“俺瞅着外头黑灯瞎火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你赶紧趁热吃，吃完俺们好回大唐抱孙子！”
“闭嘴。”程龙一把推开面前的大海碗。滚烫的面汤溅在李世民的破衣服上。他大步走到船头边缘。鞋底子踩在碎铁皮上，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
“你们真以为，那个破漏斗就是归墟的本体？”程龙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全是被高温烧糊的铁锈味和血腥气。呛得他连连咳嗽。“咳咳！呸！”
他吐出一口带着黑灰的浓痰，糊在栏杆外面。“那不过是个用来洗盘子的水槽子。”“这宇宙的底层规矩。”
程龙指着那块平整的黑幕。手指头上的血痂裂开，渗出一滴暗红的血珠子。“是个活物。”
话音刚落。那块黑漆漆的巨大幕布。突然，毫无征兆地从中间裂开了。
不是被外力撕裂。是像一只紧闭了亿万年的巨大眼睛，缓缓睁开了眼皮。“嘶啦——”一阵让人牙根发酸的皮肉撕裂声在虚空里回荡。
里头没有眼珠子。只有一团疯狂旋转的、由无数彩色丝线缠绕成的乱码漩涡。那不是灵气。那是一种连大罗金仙看了都会觉得头晕恶心的概念集合体。
“哎哟娘诶！”李世民只看了一眼。胃里瞬间翻江倒海，酸水直冲嗓子眼。“哇——”他直接弯下腰，把刚才吃的两瓣生蒜混合着黄水全吐了出来。
吐在铁板上，散发着刺鼻的酸臭味。“这他娘的看一眼就想吐！比老程的脚丫子还熏人！”
老程也扛不住了。他手里的板斧当啷掉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脑袋，疼得在甲板上直打滚。“大儿！俺的脑壳要炸了！”“这玩意儿在俺脑子里念经啊！”
长乐公主躲在控制舱里，死死闭着眼睛。两只手紧紧捂着耳朵，小脸煞白。“夫君！别看它！”她带着哭腔喊。
那只巨大的“眼睛”睁开了。没有声音。但程龙脑子里那个黑色的创世引擎，突然疯了一样转动起来。“咔咔咔！”齿轮互相摩擦，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
高温顺着丹田直窜天灵盖，烫得他浑身发红。
“警告。”一个没有丝毫起伏、冰冷到了极点的意念。直接砸进程龙的意识深处。“检测到病毒程序试图篡改核心底层代码。”“启动概念级抹除。”
“执行者：规则具象体。”
“抹除你大爷！”程龙怒吼出声。嗓子眼干得撕裂，喷出一口血沫子。他没退后半步。双脚死死钉在铁甲板上，鞋底的胶皮都被踩得融化了。冒出一股子刺鼻的黑烟。
那只巨大的眼睛里。突然伸出了一只手。一只惨白色的、没有一点纹理的手。它不是实体。它是“距离”和“时间”的集合。
那只手看着在几十万里之外。但只是一伸。直接无视了空间。瞬间捏住了程龙的脖子。
冰冷。不是温度的冷。是那种连存在的概念都要被冻结的虚无感。
“唔——”程龙被硬生生提到了半空中。双脚离地。他双手死死抓住那只看不见摸不着的大手。指甲抠进虚无里，抠得指尖鲜血狂飙。没用。
他感觉自己大罗金仙的肉身，正在一块一块地变成灰白色的粉末。随风飘散。
“夫君！”长乐在里头哭喊着要冲出来。被李治死死抱住大腿。“大姐姐别去！你出去会直接化成灰的！”小胖子脸上全是眼泪鼻涕，蹭了长乐一裙子泥。
“放手！”程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他咬着后槽牙，牙龈全碎了，满嘴是血。那只手没有反应。捏得越来越紧。程龙的颈椎骨发出让人绝望的咔吧声。
“想抹除老子？”程龙艰难地咧开嘴。露出一口全是血的森白牙齿。笑容狰狞到了极点，像个彻底疯魔的亡命徒。“老子就是死。”“也要崩你满嘴牙！”
他不再挣扎。彻底放开了对体内创世引擎的压制。黑色的齿轮在丹田里瞬间过载。火星子直接烧穿了他的肚皮。露出里头刺目的金色真元。
“老子不跟你玩魔法了。”程龙右手握拳。这拳头上没有半点仙气。只有纯粹到极致的物理蛮力，和创世引擎最后一丝算力。“老子给你来点最原始的暴力！”
他抡圆了胳膊。照着捏住自己脖子的那只虚无大手。狠狠一拳砸了上去。
“轰——！”没有声音在外界响起。但这片宇宙的所有法则，在这一拳之下。直接停顿了零点一秒。时间停止了流动。
“咔嚓。”那只代表着规则的惨白大手。被程龙这一拳，硬生生砸出了密密麻麻的黑色裂纹。裂纹像蜘蛛网一样迅速蔓延。
“警告……逻辑崩溃……物理法则冲突……”那冰冷的意念终于出现了波动。大手像触电一样猛地缩了回去。
程龙从半空掉下来。“砰”的一声重重砸在甲板上。砸出一个大坑。他浑身是血，大半个身子的皮肉都不见了。露出底下金灿灿的骨头。骨头缝里还滋滋往外冒着电火花。
“大儿！”老程连滚带爬地扑过来。大板斧扔在一边。他拿沾着泥的粗手想去扶程龙，又不敢碰那些露出来的骨头。急得直掉眼泪。
“你别死啊！俺老程还没跟你喝过庆功酒呢！”
李世民也瘸着腿跑过来。顾不上擦嘴边的酸水。“女婿！你挺住！朕这就去大唐给你拉太医！”他慌乱地在兜里摸找那块黑玉牌。
程龙躺在血泊里。大口大口地倒着气。肺叶子像是个破布口袋，呼哧呼哧漏风。他吐了口黑血。拿那只只剩骨头的手，扒拉开老程的大黑脸。
“嚎丧呢。”程龙声音嘶哑，气若游丝。却透着股子让人头皮发麻的狠劲。“老子还死不了。”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天上那只开始疯狂闪烁红光的巨大眼珠子。那眼珠子里头的乱码正在飞快重组。试图修复刚才被程龙砸出的裂痕。
“老李。”程龙艰难地撑起半个身子。骨头摩擦着铁板，嘎吱作响。他伸出血肉模糊的左手。指着天上那个大眼珠子。
“把你的铁管子端起来。”程龙咧着血嘴笑了。“刚才那一下，老子把它的外壳砸碎了。”“现在，它就是个没穿衣服的软柿子。”
李世民愣了一下。赶紧抓起那把沾满泥水和自己呕吐物的“金光烈阳铳”。“女婿，打哪？”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程龙眯起眼。眼底那两团金色的星河漩涡疯狂转动。锁定了那只眼珠子最中心的一个红点。
“看见它正中间那个红色的亮点没。”程龙喘了口粗气。“那是它的主板。”“给老子照准了打。”
李世民端起铁管子。右眼死死瞄着天上的红点。手抖得厉害。“朕……朕怕打偏了啊！”
程龙一把抓住枪管子。滚烫的枪管烫得他手骨滋滋冒烟，他连眉头都没皱。“老子给你扶着。”“开枪。”“把这破宇宙的规矩，给老子彻底崩碎！”
李世民一咬牙。大肚子猛地一收。大拇指死命扣下红色的扳机。“给朕死！”
就在这时。“滴滴滴！滴滴滴！”程龙兜里那块早就碎成渣的黑玉牌。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一个带着大唐长安城口音的男人声音。从碎玉渣子里炸了出来。声音里透着股子力竭的沙哑和绝望。
“老子是程龙。”那声音喘着粗气，背景音里全是震天动地的爆炸声。“不管现在拿着牌子的是哪条时间线的我。”“别开枪。”
那声音咳嗽了两声，咳出血沫子的动静清晰可闻。“他们……把咱们的源头给掐了。”
“地球……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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