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老李。”程龙把手揣进破了洞的裤兜里。手指头在兜里抠了抠大腿根的痒痒肉，刮下一小层干巴巴的死皮。他随手一弹，指甲缝里的泥屑掉在虚空里，连个泡都没冒。
“外头那堵墙塌了。”程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牙缝里还卡着点肉丝。“咱们去看看，墙外头是哪个不长眼的孙子在尿尿。”
李世民刚从铁甲板上爬起来。他光着的大脚丫子在机油和泥水里打了个滑，差点又劈个大叉。“哎哟我草！”他捂着老腰，大肚子一鼓一鼓，喘气像个破风箱。
“女婿！你悠着点！”李世民拿油乎乎的袖子抹了把脸，把黑灰蹭得满脸都是，活像个刚出窑的煤球。
“那墙外头要是藏着个比刚才那大光球还狠的怪胎咋整？”
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闷响。“朕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再摔打一回了。”
“怕个屁。”老程光着大膀子从底舱挤上来。他手里那把大板斧卷了刃，斧背上还沾着不知道啥怪物的绿血。
“大儿把天都撕了，外头就算是阎王爷，俺也一斧头给他劈成烧火柴！”
老程胸口的黑毛被汗水粘成几绺，散发着一股子发酵了十天的酸羊肉味。他拿粗糙的大黑手在咯吱窝里使劲掏了两把，抠出一团黑泥，随手抹在铁栏杆上。
程龙嫌弃地直皱眉，拿手在鼻子前头扇了两下风。“老爹，你特娘的能不能洗个澡。”“这味儿比刚才那白光里的死人味还冲。”他没多废话，右脚在铁甲板上狠狠一跺。
“砰！”铁板直接被踩出一个半米深的大坑，碎铁皮乱飞。程龙整个人像颗实心的黑铁炮弹，迎着那被撕裂的虚空裂口，直冲了出去。
裂口外头。没有光，也没有风。一片白茫茫的、浓得化不开的死气雾霾。这雾气看着软绵绵的，可一碰着皮肉，就跟一万把刮骨钢刀似的。“呲啦。”
程龙刚换的白袍子，瞬间被这白雾腐蚀得成了破布条。布条子迎风乱飞。
“真特娘的邪门。”程龙落在白雾里，脚底下没踩着实地，软塌塌的。他打了个冷战，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这地方冷得离谱。
不是冰雪那种冷，是那种能把人的阳气直接抽干的阴寒。
他深吸一口气，肺管子里吸进的全是玻璃渣子一样的白雾，呛得他连连咳嗽。“咳咳！呸！”
一口带血的浓痰吐出去，还没落地，就直接化成了虚无。这叫熵增的尽头。万物归无。
“夫君！”长乐公主在长城号的舱门口扯着嗓子喊。她那件大红斗篷脏得看不出颜色，小脸冻得煞白。“你当心点！这雾气吃人！”
她两只小手死死抓着门框，指甲盖都抠劈了，渗出血丝。
“躲好别出来！”程龙没回头，冲后头摆摆手。他往前走了一步。就这一步，他左腿上的皮肉肉眼可见地往下掉。不是掉在地上，是直接凭空消失。
露出底下金灿灿的骨头。骨头缝里透着风，酸疼酸疼的。
“我草。”程龙倒抽了一口凉气，疼得后槽牙直咬。牙龈里冒出铁锈味的血，顺着嘴角往下滴。“这破地方，比凌迟还带劲。”
他没停脚，硬顶着那股子抹除一切的规则之力，继续往前走。
“滴滴滴。”他脑子里那冰冷的机械音又响了。“警告，进入终极熵增区域。”“肉体无法维持……逻辑开始崩溃……”
“崩你大爷。”程龙在心里骂了一句，丹田里的创世引擎疯狂转动。齿轮咬合的声音嘎巴作响，震得他脑浆子发晕。
金色的真元顺着骨头缝往外渗，强行修复着被白雾吃掉的皮肉。
长肉，被吃掉。再长，再被吃。这种活拉皮的痛楚，让程龙额头上的冷汗像下雨一样往下砸。
李世民趴在水晶大窗户上，大鼻子挤成了个扁肉饼。他眼珠子瞪得溜圆，看着程龙在白雾里变成一副金骨头架子。“娘诶！女婿被扒皮了！”
李世民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两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大腿。“这还打个屁啊！赶紧撤吧！”
他裤裆里湿了一大片，黄水顺着铁板流。
“闭上你的臭嘴！”老程红着眼，拎起板斧就想往下跳。“俺去帮大儿！”“你给老子滚回去！”程龙的声音从白雾里传出来，嘶哑得像磨砂纸。
“这儿是规则的死角，你那点气血碰一下就成灰了！”
程龙还在往前走。白雾越来越浓，压得他骨头咔咔作响。他现在大半个身子都没了肉，看着活像个金光闪闪的大骷髅。他抬起只剩骨头的右手，摸了摸下巴。
胡茬没了，摸着滑溜溜的骨头。“真不习惯。”他嘟囔了一句。
前面。白雾的最深处，隐隐约约透出一点红光。像个半死不活的灯笼芯。程龙眯起眼，眼底的金色星河漩涡疯狂转动。他看清了。
那是一个巨大的、像是个烂漏斗一样的黑色旋涡。
旋涡中心，正贪婪地吞噬着周围所有的能量和物质。
“这就是那个吃不饱的破嘴？”程龙停下脚，骨头踩在虚无里，发出沉闷的碰撞声。他看着那个烂漏斗，眼底升起一股子狂暴的凶光。“老子天天给大唐的老百姓管饭。”
“你特娘的倒好，跑这儿来吃白食。”
程龙伸出两只金骨头手。十根手指头上还挂着点没掉干净的血肉丝。他死死扣住身前那堵看不见的规则白墙。“给老子，开！”他大吼一声。
脖子上的颈椎骨因为用力过度，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轰！”创世引擎的力量全部汇聚在双臂上。他硬生生在这片白雾里，撕开了一条金色的通道。通道直通那个烂漏斗的中心。
程龙顶着能把神仙碾成渣的压力。一步步走到漏斗边缘。那股吸力太大了，扯着他的骨头架子直晃荡。他抬起脚，一脚踩在漏斗边缘的黑色虚空上。“咔嚓。”
虚空被踩裂。
“你是个什么东西。”程龙看着漏斗里那团翻滚的红光，声音压得极低。红光里，没有脸，也没有人。只有一团杂乱无章的、散发着刺鼻焦臭味的数据乱码。
像是一堆长了毛的烂肉线。
“清理……终结……”那团烂肉线里传出断断续续的机械音。没有半点活人味。“一切……归于虚无……”
“归你娘个腿。”程龙抬起右手，握紧了拳头。指节骨发出嘎巴的响声。“老子费那么大劲把大唐搬上来，不是来给你当化肥的。”他迎着那股子恐怖的吸力。
直接把拳头砸进了漏斗中心的红光里。
“砰！”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像捏爆烂柿子的闷响。红光在程龙的拳头底下疯狂扭曲，溅出几滴黑色的黏液。黏液落在程龙的骨头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冒起一阵酸臭的白烟。
“烫。”程龙咧了咧没有嘴唇的骨头嘴。他没撒手。肚子里的齿轮转到了极限。“老子今天，就把你这吃白食的嘴给缝上！”
他左手也探了进去。两只手死死抓着漏斗里那些翻滚的红色乱码线。像抓着一大把滑溜溜的烂泥鳅。“给老子出来！”程龙腰部发力，猛地往外一扯。
“哧啦——！”一声撕裂宇宙底层的刺耳声响。那个巨大的黑色漏斗，竟然被程龙用一双骨头手，生生扯变形了。里头的红光疯狂乱窜，发出凄厉的警报声。
“警告……逻辑崩溃……核心受损……”
李世民在长城号上看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他拿沾着泥的手指头揉了揉眼珠子，揉出一道红印。“女婿把天给拆了？”他咽了口干涉的唾沫，大嘴咧到耳根子。
“老程！快看！女婿把那黑窟窿的肠子给扯出来了！”
老程挥着大板斧，兴奋得唾沫乱飞。“大儿威武！把那破肠子拿回来，俺拿辣椒面烤了吃！”
程龙没理后头的嚎叫。他扯着那些红色的乱码线，越扯越多。这东西滑腻腻的，带着股子让人作呕的铁锈味。“就这点破烂，也敢叫终极？”程龙嗤笑。他双手猛地一绞。
把那些红线死死缠在胳膊骨头上。
“老子今天给你来个物理关机。”他深吸一口气。金仙真元混着创世引擎的霸道力量。顺着红线，直接倒灌进漏斗的最深处。“给老子，爆！”
“轰隆隆——！”这一次是实打实的巨响。那个代表着宇宙终极熵增的黑色漏斗。在程龙这不讲理的蛮力破坏下。从里头轰然炸开。白色的光芒像核弹一样爆裂。
把周围的白雾瞬间冲得干干净净。
程龙被气浪掀飞出去几百丈。重重地砸在一块漂浮的碎陨石上。陨石被砸成两半，他整个人嵌在石头坑里。“真特娘的够劲。”他咳了两声，咳出点骨头渣子。
白光散去。那片虚无之地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干净得透亮的深蓝色星空。没有吸力，没有死气。
长城号的甲板上。李治从角落里爬出来，小胖脸蹭得全黑了。他呆呆地看着外面。“大姐夫……真把天修好了？”
程龙从陨石坑里爬起来。他身上的金骨头开始飞快地长出肉芽。皮肉重塑，几秒钟的时间。他重新变回了那个穿着破白袍、一脸痞气的青年。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骨头嘎巴响。
“老李。”程龙掏出兜里那块碎了半边的黑玉牌。按着红点。声音在寂静的星空里回荡。“去后头把大锅架起来。”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森白的牙。
“老子饿了，要吃两碗大象猪肉面，多放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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