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队去！”程龙吼完这一嗓子。嗓子眼干得像是在大热天嚼了一把黄沙，喇喇地疼。他用力咽了口带血腥味的干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发出粗重的咕噜声。
天上那只紫蓝色的机械大眼珠子没吭声。它表面闪过一排排密密麻麻的数字代码。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嘶啦声。像是指甲盖在生锈的铁板上死命往下刮。
刮得人脑壳里一抽一抽地发紧。
“警告，目标拒绝执行清理指令。”那道没有感情的机械音再次响起，死板得很。“启动强制格式化程序。”大眼珠子正中间的瞳孔猛地往里一缩。
一圈紫蓝色的光环在它周围炸开。周围虚无的空间被这股光一照，像被点着的塑料布。直接卷了边，滋滋冒着难闻的白烟。
一股子浓烈的臭氧味混着烧焦的电线味。扑面而来。程龙皱起眉头，鼻翼抽动了两下。他抬起右手，在鼻子前头胡乱扇了扇风。手背上的血痂被扯动，裂开一条小缝。
渗出一滴暗红色的血珠子。
“装什么大尾巴狼。”程龙嗤笑出声，嘴角扯动脸上的伤口，疼得他一咧嘴。他现在肚子里空荡荡的。那个黑色的创世引擎早炸成了废铁疙瘩，连个渣都没剩。
经脉里那点金仙真元也干涸了，像条旱了三年的枯河。他现在连抬个胳膊都觉得骨头缝里直灌铅。酸得要命。
“咔嚓！”他身后的虚空突然被人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不是阵法，是纯靠蛮力扯出来的。两只胖乎乎的手死死扒着裂缝边缘。
十根短粗的手指头因为用力过猛，憋得紫红。指甲盖里塞满了黑泥。“大姐夫！”
李治的小胖脸从裂缝里挤了出来。他那身龙袍早就成了破布条。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糊着眼泪和鼻涕。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嘴里喷出一股子没消化的死面饼子味。“我把这墙抠开了！”
李治话音刚落。一个庞大的身躯直接从他头顶上翻了过来。李世民光着两只大脚丫子。像个大肉球一样，从裂缝里咕噜噜滚了出来。“哎哟我草！”
他一头撞在程龙的小腿肚子上。撞得程龙身子一晃，差点单膝跪在地上。
“老李，你瞎啊。”程龙没好气地骂了一句。伸出左手，一把薅住李世民的后衣领。把他从地上硬生生提溜起来。领口的布料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嘶啦作响。
李世民没顾上喊疼。他两只手死死抓着程龙的胳膊。手心里的冷汗又湿又滑。全蹭在程龙本就破烂的袖子上。“女婿！你肚子咋了！”
李世民瞪着大眼珠子，眼眶里布满红血丝。他死死盯着程龙胸腹之间。
那里原来有一大片结实的肌肉。现在全被炸烂了，皮肉翻卷着，露出白森森的骨头茬子。里头黑乎乎的，连个内脏都看不清。血水顺着裤腰带往下滴。滴答，滴答。
砸在虚无的黑地上，溅起微弱的血花。
“没啥，放了个大号的屁，崩着自己了。”程龙轻描淡写地扯了扯嘴角。他想把李世民推开。结果手腕子一软，没使上劲。
长乐公主从裂缝里跌跌撞撞地跑出来。她那件大红色的斗篷沾满了泥水，沉甸甸地拖在身后。她一眼看见程龙的惨样。眼泪瞬间决了堤。“夫君！”
她扑过来，两只手在半空直哆嗦，想碰又不敢碰。生怕弄疼了他。
她拿那块早就脏得看不出颜色的手帕。小心翼翼地去擦程龙下巴上的血沫子。手帕上的灰蹭在程龙的伤口上。有点刺挠。长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鼻涕泡都出来了。
“你不是说去砸个磨盘就回来吗……”她吸溜着鼻子，声音全哑了。“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了。”
“哭啥。”程龙抬起沾着血泥的手，在她脑袋上呼噜了一把。把她梳得整齐的发髻揉得乱七八糟。“老子这不是全头全尾地站在这儿吗。”
他咧嘴笑，露出一口沾着血丝的白牙。“那破磨盘连个渣都没剩下。”
“大儿！”老程扛着大板斧挤出裂缝。他光着膀子，胸口的黑毛被汗水粘成几股。散发着一股子浓烈的羊肉酸汗味。他大脚丫子踩在地上，当当响。
“俺刚听见天上打雷了！是不是又来活了！”
老程抬起头，顺着紫蓝色的光看过去。眼珠子猛地一缩。“娘诶，好大的眼珠子！”他倒抽了一口凉气，牙花子直发酸。“这又是哪路的神仙？咋长得跟个大铁球似的？”
他拿大黑手在肚子上使劲挠了两下。抠下一层白皮屑，随手弹飞。
天上那只机械大眼。紫蓝色的光芒越来越亮。光线扫在几个人身上，温度低得吓人。李世民打了个响亮的冷战。上下牙磕碰，咯咯直响。“女婿……”
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闷响。“这大铁球看着比刚才那老太婆还邪门。”
李世民两只手死死抱住程龙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指甲盖都抠进程龙的肉里了。“咱们跑吧。”他声音发抖，带着浓浓的哭腔。
“大唐的江山朕不要了，那些金库银库朕也不管了。”
李世民眼眶通红，鼻涕流进了嘴里。咸苦咸苦的，他连吐都顾不上吐。
“朕这就让稚奴开着长安城，往宇宙旮旯里钻。”他死命拽着程龙的袖子。“你肚子都烂成这样了，拿什么跟人家拼啊！”“别冒险了，女婿，跟朕回家吧！”
程龙听着李世民的哭嚎。他低下头，看着这个平时贪财好色、死要面子的老丈人。李世民脸上的泥水被眼泪冲开，冲出两道白沟。
那张胖脸上，没有了算计，只有真真切切的害怕。怕他死。
程龙心里莫名地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他抽了抽鼻子。从破洞的裤兜里摸索了半天。摸出一个捏扁了的空烟盒。他烦躁地把空烟盒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没烟了。”
他咂了下嘴，嘴里全是血腥味。
“跑哪去。”程龙抬起手，一根根掰开李世民抠在他胳膊上的手指头。掰开一根，李世民就赶紧再抓回去。“老丈人，这宇宙的规矩你还没看明白吗？”
程龙声音有些发哑，透着股子磨砂纸的粗糙感。“这种清理程序，就跟狗皮膏药一样。”“你跑哪，它追哪。”
他转头看着长乐。长乐的眼睛肿得像个核桃。死死咬着下嘴唇，咬出一排带血的牙印。“大姐夫！我帮你打！”李治在后头大吼一声。
他大肚子一挺，浑身的星河阵纹亮了起来。“我肚子里有个新宇宙，我拿新宇宙砸死它！”
小胖子红着眼，摆出一副要拼命的架势。
“一边去。”程龙一脚踹在李治的屁股上。留了个灰不溜秋的鞋印。“你那新宇宙里头连个草都没长出来，拿去当炮灰啊。”他把李治拨拉到身后。
天上。机械大眼的紫蓝色光环彻底成型。一道冰冷的、没有丝毫感情波动的光柱，正在眼瞳深处酝酿。“抹除倒计时。”电流声刺啦作响。“十。”“九。”
“大儿！”老程急了，一把将大板斧横在胸前。斧刃上还有刚才没擦干净的黑血泥。“俺老程替你挡头一阵！”他光脚在虚空里狠狠一跺。踩出一声音爆。
“退下。”程龙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不容反抗的死命令。他伸手按在老程的肩膀上。手心里的血沾在老程的黑毛上，滑腻腻的。硬生生把老程压在了原地。
“老子还没死呢，轮得到你们往前冲。”程龙大口大口地倒着气。肺叶子像破风箱一样呼哧作响。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空荡荡的胸腔。没有创世引擎。没有金仙真元。
他现在就是个血肉模糊的凡人。
但他抬起头。那双纯黑的眼睛里，两团疯狂的野火猛地烧了起来。烧得比恒星还要亮。
“老李，记着。”程龙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牙缝里的血丝看得清清楚楚。“这世上的规矩，都是人拳头砸出来的。”
他右脚猛地往前一迈。布鞋踩在虚空里。“砰！”没有真气加持，脚底下的虚空却硬生生被踩出一圈白色的气浪。他整个人像是一根绷紧的弓弦。
“八。”机械音还在倒数。声音刺骨。
程龙没等它数完。他双腿发力，大腿上的肌肉块块崩裂。鲜血顺着裤腿往下喷。他整个人逆着那股子冰冷的威压，直直冲上了半空。
“夫君！”长乐尖叫出声。李世民一屁股坐在地上，拿手死死捂着眼睛不敢看。
程龙人在半空。狂风刮着他脸上的伤口，像刀子割肉。他右臂往后拉满。整个右半边身子的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巴声。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什么破铜烂铁。”程龙瞪着那只机械大眼。眼神里透着股子要把这天都生吞活剥的凶戾。“也配在老子面前装大爷！”
他没有动用任何外力。只有那股从灵魂深处爆发出来的、不屈从任何规则的执念。拳头表面，竟然凭空燃起了一团灰白色的火光。不是灵火，也不是仙气。
是纯粹到极致的生命潜能。
“给老子——碎！”程龙怒吼。喉咙直接喊劈了，喷出一大口红雾。
“轰——！”这干巴巴的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那只紫蓝色的机械眼珠子上。
整个虚空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没有声音。没有光芒外泄。程龙的拳头深深陷进了那层厚厚的机械外壳里。
一秒钟后。“咔嚓。”极其清脆的金属断裂声。从拳头接触的地方开始。一道道深黑色的裂纹，像蜘蛛网一样迅速爬满了整个机械大眼。
紫蓝色的光柱卡在瞳孔里，硬生生被逼停。机械眼里传出刺耳的短路声。“滋啦……滋啦……”“警告……系统崩溃……”
“崩你娘个腿。”程龙手腕一翻，拳头猛地往里一搅。“砰！”巨大的机械眼珠。在程龙这不讲理的蛮力下，直接从内部炸开。
无数块烧红的废铁渣子，夹着蓝色的冷却液，漫天乱飞。
一场巨大的金属雨，在虚空里倾盆而下。程龙从火光里掉下来。他浑身焦黑，散发着一股子烤肉的臭味。重重地砸在李世民脚边的烂泥里。
砸起一摊黑水，溅了李世民一裤裆。
“女婿！”李世民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两手全是泥，死死抱起程龙的脑袋。“你别死啊！朕的私房钱全给你！”他哭得眼泪鼻涕直流，滴在程龙脸上。
程龙皱着眉。拿手背胡乱抹掉脸上的热鼻涕。他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别嚎了。”程龙虚弱地骂了一句。“老子死不了。”
他偏过头，看着天上那片终于干净了的星空。
没有规则，没有眼睛。只有安静闪烁的星辰。
他咧开嘴，笑了。“老李。”程龙咳嗽了两声，咳出点黑灰。“去看看大唐的厨房。”“今天晚上，老子要吃两碗大象猪肉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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