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龙听到门缝里这声骂，咧开大嘴乐了。他把沾着血和泥的大拇指在裤腿上蹭了蹭。“砰！”他抬起脚，破布鞋底子狠狠踹在那扇生满绿锈的青铜大门上。
门板发出让人牙根发酸的金属撕裂声。“老子交水费来了，赶紧开门！”
门缝里头没动静了。过了几秒钟，一股子带着腐尸味和酸臭味的冷风猛地灌出来。呛得李世民连连打喷嚏。“阿嚏！阿嚏！”两管子清鼻涕喷出来，糊在铁管子上。
李世民拿油乎乎的袖子一抹，蹭了半脸泥。“女婿，里头是个啥玩意儿？听着不像个正经神仙啊。”
老程光着膀子，胸口的黑毛被阴风吹得乱晃。他拿粗糙的大黑手在肚子上挠了两下，抠下一条白泥卷子。“管他是啥，大儿，俺一斧头把这破门劈了！”
老程抡圆了膀子，大板斧挂着风声剁在青铜门上。“当啷！”火星子乱崩，震得老程虎口裂开，血水顺着手背往下淌。
门“嘎吱”一声，自己开了。里头没有光，黑漆漆的一片。一个光着脚、穿着破灰布褂子的男人蹲在黑雾里。手里拿了根剔牙的草棍。
他抬头，一双死灰色的死鱼眼盯着程龙。眼珠子里没一点活人的热乎气。
“大唐的？”男人吐了口灰色的唾沫，掉在地上连个泡都没冒。
“是又咋样。”程龙双手插进破裤兜里。大腿根有点发痒，他拿手指头隔着布料抠了两下。抠下一小块结痂的血皮。“你把老子的地盘当洗脚盆，今天这事儿没完。”
男人嗤笑了一声，露出一口烂黄牙。牙缝里还塞着点不知道啥东西的黑肉丝。
“下界的泥腿子，跑到归墟来撒野。”灰衣男人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我就是这虚无的化身，你们那点破烂宇宙，早晚是我的盘中餐。”
他指着外头那条灰白色的时间长河。手指头干瘪得像枯树枝，指甲盖里全是黑泥。
“你们那个新弄上来的土球，生机挺旺。”“我正打算过两天去啃两口，你们倒自己送上门了。”
长乐站在程龙身后。小手死死抓着他的衣角。手心全是冷汗，把白袍子捏出了几道湿乎乎的黑印子。她吓得小脸发白，嘴唇咬出一排带血的牙印。
“夫君，他……他说要吃大唐？”长乐声音发抖，带着浓浓的鼻音。
程龙感觉到背后的颤抖。他转过头，看着长乐那双泛红的凤眸。伸手在她沾着灰的鼻尖上刮了一下。蹭掉一块煤烟子。“吃个屁。”程龙咧嘴笑了，露出一口森白的牙。
“就他这满嘴烂牙，咬得动长安城的城砖吗？”
李世民在后头听得腿肚子直转筋。他大肚子一挺一挺的，大口倒着气。“女婿，这可是归墟的老祖宗啊！”他咽了口干涉的唾沫，喉结上下滑了一下。
“咱们大唐几千万人，连带着朕的太极殿，还不够人家一口吞的？”李世民拿沾满泥的胖手死命拍着大腿。
“跑吧！趁这大门没关，咱们赶紧回长城号上！”
“跑哪去。”程龙骂了一句。一脚踹在李世民的小腿肚子上。留了个灰鞋印。“这破河的水是往下游流的。”“你跑回大唐，他顺着河水一冲就到了。”
“到时候你抱着你那堆灵石在阎王殿里哭去吧。”
灰衣男人看着他们吵。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两滴浑浊的黄水。他拿干瘪的手背胡乱抹掉。“吵完了没？”他往前走了一步。
脚底下的黑气像是一摊烂泥，咕嘟咕嘟冒着泡。“既然来了，就都留下当肥料吧。”
一股子阴冷到骨髓的死气，瞬间从门里扑出来。这死气比刀子还利。刮在脸上，皮肉直接发黑干瘪。老程惨叫一声，捂着光膀子直退。
他胸口的黑毛被死气一碰，直接化成灰掉在地上。“大儿！这风有毒！”
老程疼得直呲牙，大板斧当啷掉在石头上。
程龙眼神一冷。他肚子里的创世引擎疯狂咬合。“咔咔咔。”刺耳的齿轮声传出来，震得旁边李世民耳膜发酸。金色的真元顺着毛孔喷出来，化成一层光罩。
死死挡在长乐和那俩老头前面。“呲啦呲啦。”死气撞在金光上，像热油浇在冷水里，冒出大股臭白烟。
“躲我后头。”程龙咬着后槽牙，牙龈渗出一丝铁锈味的血。他把那口血沫子吐在地上。转头看着灰衣男人。“老李，老程。”
程龙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股子不容拒绝的狠劲。“带着长乐，滚回长城号上去。”
李世民愣住了。他双手抱着那把破铁管子，大嘴张得老大。“女婿，你干啥？你不走？”他拿袖子擦了把脸上的汗泥，越擦越花。“你一个人留这儿跟这老怪物拼命？”
“你不要命了！”
“老子要命。”程龙掏了掏右边耳朵。抠出一小块干痂，随手弹飞。“但老子更要老子的家。”他指着下游的方向。
“那底下有老子的种的玉米，有我儿子的长枪，有大唐的几千万条命。”
“这老东西想去拆老子的家。”程龙咧嘴，笑容里透着不要命的癫狂。“老子就只能在这儿，把他那双干爪子给剁了。”
长乐眼泪一下子绷不住了。顺着脏兮兮的脸颊往下掉，冲出两道白沟。她死命拽着程龙的袖子，指甲掐进他的肉里。“我不走！我要跟你在一块！”长乐哭得直抽搭。
“说好了一起种地的，你死了我怎么办！”
程龙心里一软。他伸出两根沾着泥的大手，捧住长乐的小脸。大拇指狠狠抹掉她的眼泪。糊了她一脸泥。“哭个屁。”他低头在长乐额头上亲了一口。
“老子是大罗金仙，是鸿蒙道主。”“这破宇宙的规矩都是老子定的。”他推开长乐。一脚踹在老程的屁股上。
“老爹，带她走！别在这儿碍手碍脚！”
老程眼眶也红了。他吸溜着大鼻涕，拿手背一蹭。一把将长乐扛在肩膀上。“大儿！你给俺活着回来！”老程扯着破锣嗓子嚎。“你大孙子还等着你回去教他打拳呢！”
他转身拉着李世民，头也不回地往时间长河下游跑。
李世民跌跌撞撞地跟着跑。光脚丫子在碎石头上踩出一溜血印子。他回头看了一眼程龙的背影。“好女婿！给朕狠狠揍他！”李世民嚎得嗓子都劈了。
“打赢了，朕的国库分你一半！”
程龙听着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他吐了口干涩的浊气。活动了一下手腕。骨头缝里发出嘎巴嘎巴的脆响。他转过头，重新盯着那个灰衣男人。男人正抱着胳膊冷笑。
“真感人。”灰衣男人吐出一口灰气。“可惜，没用。”“归墟的吞噬是不可逆的。”“你以为凭你那点创世引擎的破铜烂铁，能挡得住虚无？”他往前走了一步。
周围的空间像碎玻璃一样往下掉。
“少废话。”程龙把双手插进破裤兜里。大腿根有点发凉。他看着那团深不见底的黑雾。“能不能挡住，打过才知道。”
他右脚猛地在青铜门槛上一蹬。“轰！”青铜门框直接被他踩塌了半边。碎铜片子乱飞。程龙整个人没有用任何法术防御。直接迎着那团灰白色的死气。
一头扎进了归墟的最深处。
这里的空气比冰还冷。割在皮肉上，直接撕开十几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子。鲜血刚飙出来，就被虚无同化成了灰气。程龙疼得咧开嘴。倒抽冷气。“真特娘的疼。”
灰衣男人的身影在黑雾里若隐若现。“愚蠢。”无数条灰色的触手从四面八方卷过来。死死缠住程龙的胳膊和腿。触手上的吸盘往外冒着酸水。
腐蚀着程龙的皮肤，发出刺鼻的焦糊味。
程龙咬着牙。嘴唇咬破了，满嘴的血腥味。“老子今天就是来拔你这颗烂牙的。”他肚子里的齿轮转到了极限。金色的光芒顺着他的毛孔，像钢针一样往外刺。
硬生生把缠在身上的触手扎得千疮百孔。
“给我碎！”程龙双臂青筋暴起。肌肉鼓胀得快要炸开。他大吼一声，硬是挣脱了触手的束缚。一步跨到灰衣男人的面前。
灰衣男人那双死鱼眼终于闪过一抹慌乱。“你疯了！你想跟我同归于尽？！”他拼命往后退。干瘪的手在半空里乱抓，想调动规则压制程龙。
“同归于尽？”程龙一把揪住灰衣男人的领口。手心里的血全糊在对方的衣服上。他看着那张惊恐的脸。嘴角慢慢扯起一个带着血的痞笑。
“你想得美。”程龙左手成拳。大罗金仙的本源力量全压在拳锋上。没有退路。他知道，自己不能退。身后是大唐，是老婆孩子。
“老子是去享福的。”程龙一拳砸在灰衣男人的面门上。骨头碎裂的声音在虚无里显得闷声闷气。“你这种烂泥坑里的臭虫。”他死死盯着那团开始崩溃的灰气。
“也配跟我换命？”
灰衣男人的脸被这一拳砸凹了进去。黑灰色的脓液从他的鼻子里喷出来。溅在程龙的胸口上。灼烧得皮肤“滋啦”作响，烫出个黑窟窿。程龙疼得眼角直抽搐。他没松手。
右手的指头死死抠进对方的锁骨缝里。
“你杀不死我。”灰衣男人的声音变成了尖锐的金属摩擦声。他那只剩半边的嘴巴张开。露出里头黑洞洞的咽喉。“归墟是没有实体的，我死了，这里照样会吞没一切。”
一股庞大的死气顺着他的伤口往外涌。直接缠上了程龙的胳膊。
程龙感觉右胳膊像被塞进了液氮里。瞬间没了知觉。表面结起一层灰白色的冰霜。他骂了一句脏话。“老子管你有没有实体。”
他左膝盖猛地提起，重重撞在男人的肚皮上。
“砰！”男人像个破麻袋一样被顶飞。程龙脚下踩着虚无，强行跟了上去。他大口喘着气。肺里的氧气快耗干了，每次呼吸都带着血腥的干涩。
鼻腔里全是被腐蚀的烂肉味。熏得他胃里直翻腾。
“老子今天就把你这烂地方打出个窟窿。”程龙肚子里的创世引擎发出刺耳的警报。超载了。齿轮的边缘崩掉几个角。碎金属在丹田里乱窜，割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流血。
他不在乎。他脑子里现在就剩下一个念头。干死这团烂泥。他双手交叉。把全身所有的金色真元全部挤压到掌心。光芒刺眼，像是个微缩的太阳。
灰衣男人在半空稳住身形。他那双没有眼白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团金光。终于露出了恐惧。“你真不要命了！”他尖叫，双手疯狂挥舞，调动四周的黑气形成几十道盾牌。
“给老子破！”程龙双脚在虚空中狠狠一踏。踩出一圈狂暴的能量涟漪。他整个人和那团金光融为一体。直接撞向那几十道死气盾牌。
“咔嚓！咔嚓！”盾牌像纸糊的一样被层层穿透。程龙的身体擦着死气过去。肩膀上的肉被刮掉一大块，露出白骨。血还没流出来就被高温蒸发了。
他一头撞进灰衣男人的胸口。金光在归墟最深处轰然炸开。这声音大得无法形容。像是一万个星球同时爆炸。
程龙闭着眼睛。感觉自己像是在绞肉机里滚了一圈。浑身没有一块好皮。他耳朵里嗡嗡直响。闻到一股子刺鼻的焦灰味。等他睁开眼。
面前的灰衣男人不见了。那片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黑雾也散了。四周变成了一片空荡荡的死寂。没有光，也没有风。那个所谓的“归墟”核心。
被他硬生生用创世引擎的自爆，炸成了一片真正的虚无。
程龙瘫在半空。他大口大口地呼吸。虽然吸进来的啥也没有。他伸手摸了摸自己被炸得破破烂烂的胸口。创世引擎停了。成了一堆死铁疙瘩。
他现在的力气，估计连个普通壮汉都打不过。
“真特娘的累。”程龙拿沾满黑血的袖子抹了把脸。抹得满脸都是血道子。他咧开嘴笑了。笑得扯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直吸冷气。“老杂毛，还想吃老子的老婆孩子。”
他摸了摸口袋。想找那根没抽完的烟屁股。摸了半天。兜底全破了，烟早不知道掉哪去了。他有点烦躁地咂了下嘴。“连口烟都不留给老子。”
就在这时。他头顶的虚空。突然亮起了一道极其诡异的紫蓝色光芒。这光芒跟大唐的灵气完全不一样。透着一股子冰冷、机械的怪味。
程龙皱起眉。他艰难地抬起头，骨头发出嘎巴的响声。看着那道紫蓝色的光。光芒里。慢慢浮现出一个巨大的、类似眼睛一样的金属轮廓。
一个没有感情、毫无波澜的声音。直接穿透虚无，在他的脑子里响起。“底层逻辑错误……”“归墟数据已被非法清空……”“锁定异常执行体……”
程龙愣了一下。他抠了抠下巴上沾着的干血痂。吐了口带血的唾沫在虚空里。“这特娘的。”程龙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满脸写着嫌弃。“打了旧监控，又来了新探头？”
他强撑着站直了身子。虽然腿还在打哆嗦。但他仰起头，看着那只巨大的机械眼。嘴角慢慢扯开一个极其张狂的痞笑。“喂，上面的铁王八。”
程龙冲着天空大吼，声音有些破音。“看老子干啥。”“想打架？”“排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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