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金光和青铜触手撞在一起。震天动地的闷响。那根长满倒刺的青铜触手，直接被程龙这带着创世引擎暴走的一拳，砸得从中间折断。
生锈的铁皮混着黑色的烂肉，满天乱飞。一块巴掌大的铜绿碎片擦着程龙的耳垂飞过去。削掉一小块皮。
热血顺着耳根子往下淌，流进脖领子里，黏糊糊的。程龙连眼睛都没眨。他甩了甩右手。指关节上全是被反震出来的血口子，森白的骨头茬子都露出来了。疼。
钻心的疼。他吸溜了一口凉气，冷风夹着死尸臭味灌进肺里，呛得他连咳了两声。“咳咳！”程龙吐出一口带血的黄痰，糊在地上。“真特娘的硬。”
他拿沾着血的大拇指，胡乱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沫。
那张灰白色的巨大无官脸，悬在半空。断掉的青铜触手伤口处，冒出一股子浓烈的黑灰死气。“嘶啦嘶啦。”死气翻滚了几下。
一根全新的、比刚才还要粗壮的青铜触手，又硬生生从断口处挤了出来。
上头挂着的碎肉还在往下滴黄水。砸在泥坑里，砸出个深坑。
程龙眯起眼。眼底的金光闪烁不定。肚子里的那个黑色齿轮嘎巴嘎巴转得飞快。刚才那个未来自己塞进来的骨头碴子，这会儿在丹田里热得发烫。
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五脏六腑直抽抽。他脑子里突然亮起一个念头。在这磨盘底下打，就是个死循环。
这破烂漏斗是归墟。吃垃圾的。你把垃圾砸碎了，它照样吃。打不完的。
程龙低下头。看着趴在泥水里直翻白眼的李世民。李世民的胖脸全埋在臭水沟里，咕噜咕噜往外吐着泥泡泡。身上的龙袍早就成了破布条。“老李，别特娘的装死了。”
程龙走过去。脚底板踩在血泥里，吧唧作响。他一脚踹在李世民的胖屁股上。踹得李世民在泥水里翻了个面。“哎哟我草！”李世民惨叫一声。
双手死死捂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泥水顺着鼻孔往下流，流进嘴里。他呸呸连吐两口。
“女婿，朕的腰子要断了！你轻点踹啊！”他眼泪花子混着泥水，抹了半张大花脸。
“那大怪物死了没？朕是不是不用当化肥了？”
老程在旁边也缓过劲来了。他光着大膀子，胸口的黑毛全糊满了灰泥。他拿粗糙的大黑手在胸口上使劲抓了两把，抓下几条泥卷子。“大儿，这玩意儿咋还越砍越多啊！”
老程手里的大板斧斧刃都卷边了。他指着天上那些又长出来的青铜触手。大嘴咧开，露出缺了口的黄牙。“俺这斧头砍得都冒烟了，它连个皮都没掉！”
老程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嗓子眼直冒烟。
“砍个屁。”程龙伸手进破了洞的裤兜。想摸根烟，摸了个空。他烦躁地咂了下嘴，拿牙齿咬了咬下嘴唇上的死皮。撕下一小块皮，渗出点血丝。
“这地方是垃圾站，打不完的。”程龙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那张灰白大脸。
大脸上又伸出十几根挂着烂肠子的青铜触手，在半空里乱挥。
带起一阵阵刺骨的阴风。“老子不在这儿当沙包了。”
李世民一听，急得从泥水里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光着两只大脚丫子，脚底板在碎石子上踩出几道血口子。他也不嫌疼。死死抱住程龙的胳膊。
手心里的冷汗黏糊糊的，蹭了程龙一袖子泥。“不打了？那咱们去哪！”李世民大眼珠子瞪得溜圆。
“退路都让黑风给堵死了！长安城还在天上飘着呢！”他扯着破锣嗓子嚎。“朕的大唐啊！朕刚收来的保护费全在城里头！”
“回个头试试。”程龙一把推开李世民的胖手。嫌弃地在裤腿上抹了把手背上的汗水。他转身，背对着那张巨大的灰脸和磨盘。面对着那条灰白色、翻滚着死气的时间长河。
“既然下游是死胡同，老子偏要往上游走。”
“上游？！”老程扛起大板斧，斧背磕在肩膀的骨头上，当当响。“大儿，你刚才不是说那河水里头全是刀子吗？”老程拿手抠了抠咯吱窝，抠出一团黑汗泥，随手弹在水里。
“咱们逆着走，不得被那灰水刮成骨头架子？”“刮成骨头也比在这当化肥强。”程龙冷笑一声。他眼神里透着股子压不住的疯狗劲儿。
“未来的那个我，就是没胆子往上游蹚。”“他宁可在这里耗死，也不敢去掀源头的盖子。”
程龙深吸一口气。肚子里的黑色创世引擎疯狂转动。金色的真元顺着血肉往外顶。把身上的泥水和血迹烤得滋滋作响，化成白烟。“老子偏不信邪。”
他右脚在烂泥里狠狠一跺。踩碎了半块埋在地下的白骨。“老李，老程，都特娘的跟紧了。”
程龙扭了扭脖子，颈椎骨发出几声清脆的爆响。“掉队了，老子可没空去河里捞你们的死尸。”
天上的灰白大脸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它没有嘴，却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违背规则……抹除！”十几根青铜触手带着雷霆万钧的死气，照着程龙的后背狠狠砸下来。
风声撕裂。
“滚一边去！”程龙连头都没回。左手反手往后猛地一挥。大罗金仙的力量在半空化成一个巨大的金色巴掌。结结实实地抽在那些青铜触手上。“啪！”
触手被抽得凌空打了个转，倒飞回去。砸在那个巨大的磨盘上，砸出漫天火星子。
程龙借着这股反震的力道。带着李世民和老程，一头扎进了逆流的时间长河里。刚一进河。一股子能把人骨髓冻裂的寒气，瞬间裹住了全身。
灰白色的河水不是水，全是锋利的规则碎片。刮在程龙的金仙护体罡气上。发出“呲啦呲啦”的刺耳声。
“娘诶！”李世民躲在程龙身后的金光罩里。吓得两手死死抓着老程的裤腰带。把老程的破裤衩扯得直往下掉。“老李你撒手！俺的卵蛋要兜不住了！”
老程急得大骂，一手提着裤子，一手拿着斧头。“这水里头真冷啊！比数九寒天的冰窟窿还冻人！”
程龙走在最前头。每往前迈一步，都像是在泥沼里推着一座铁山。腿肚子上的肌肉绷得死紧，血管鼓起。鞋底子早就被长河的碎片割没了。
光着脚踩在那些流动的透明气泡上。脚底板划出几道血口子，金红色的血刚流出来，就被河水冲走。
他不觉得疼，只觉得心里有团火在烧。
周围漂浮着无数个气泡。气泡里全是过去发生的事。李世民偷偷瞄了一眼。看见一个气泡里，自己正穿着龙袍在太极殿里数银子。笑得脸上的褶子全挤在了一起。
“哎哟，那是朕去年的事儿。”他吸溜着鼻涕，拿脏手背擦了下眼角。“这河水真神了，啥都能记着。”
“闭嘴。”程龙咬着牙，腮帮子鼓得老高。他双手在胸前合拢，撑起一片扇形的金光。把迎面撞过来的灰色浪头硬生生劈开。“省点力气，别在这儿认亲戚。”
他喘着粗气，肺管子火辣辣地疼。“这水流越来越急了。”
越往上游走。河水的颜色越深。从灰白色慢慢变成了深邃的黑色。水里夹杂的规则碎片也变得越来越大。一块像磨盘那么大的黑色石头顺着水流砸过来。
程龙抬起满是血痕的右拳。一拳轰上去。“砰！”石头碎成粉末。他的指骨也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嚓声。指节错位了。
程龙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拿左手大拇指顶住脱臼的右指节。狠狠一掰。“咔吧。”骨头正回去了。冷汗顺着额头砸进眼睛里，杀得生疼。他没眨眼。
“大儿！你手流血了！”老程在后头看见了，急得直叫唤。他把大板斧挡在身前，想替程龙分担点风压。“退回去！”程龙吼了一嗓子，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你那点气血碰着这黑水，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黑水像是一堵实心的铁墙。死死挡在前面。程龙肚子里的创世引擎疯狂咬合。火星子在丹田里乱窜。他把大罗金仙的真元压榨到了最后一滴。
“老子偏要看看，这河的尽头是哪路神仙在尿尿！”他双眼全黑，金色的星河漩涡亮到了极致。
带着一股子不要命的疯狗劲。硬生生在黑水里撞开了一条路。
不知道走了多久。可能是一年，也可能是一秒。前面的水压突然一轻。那种骨头快被碾碎的感觉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扑通。”程龙双脚落在了一块硬邦邦的石头上。
他一个踉跄，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像瀑布一样往下砸。把石头砸出几个湿乎乎的印子。
“哎哟我草！”李世民和老程跟着摔在石头上。两人滚作一团。李世民的头磕在老程的大腿上，疼得直翻白眼。“到了？这就到了？”
他爬起来，双手揉着老腰，四下乱看。
这地方没有水了。也没有风。四周是一片灰蒙蒙的混沌。脚底下踩着的，是一块大得没有边际的青石板广场。青石板上布满了岁月的裂纹。缝隙里长着几棵枯黄的杂草。
程龙慢慢站起身。他甩了甩满是血污的双手。在破烂的裤腿上随便蹭了两把。裤腿早就烂成条了，蹭得大腿皮生疼。他抬起头。看着广场的正中央。
那里。悬空飘着一扇巨大的青铜门。门上长满了绿色的铜锈，没有锁眼，没有把手。门缝里，正往外渗着一滴滴灰白色的水珠。
水珠落在地上，化成了时间长河的河水，顺着广场的边缘往下流。
“娘诶。”老程张着大嘴，黄牙全露在外头。“大儿，这水是从门缝里尿出来的？”他拿沾满汗泥的粗手挠了挠头皮。抠下一块头皮屑。
李世民凑过来，咽了口唾沫。大鼻子使劲抽动了两下。“女婿，这门后头藏着啥？”他眼底又开始冒出贪财的绿光。“是不是全宇宙的金库都在里头？”
程龙没理他们。他大步走向那扇青铜门。光脚丫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他停在门前。门缝里吹出一股子古老到发霉的冷气。呛得他咳嗽了一声。
他抬起沾着血痂的右手。指关节贴在布满铜锈的门面上。没敲。他回头看了一眼李世民和老程。嘴角慢慢扯开一个嚣张到极点的痞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
“老李，老爹。”程龙搓了搓手指头上的灰。“把家伙什拿稳了。”他指着那道门缝。眼神里跳动着疯狂的火星子。“门里头有喘气的活物。”
“老子听见他打呼噜的声音了。”程龙收起笑容，声音压得极低。“问问他。”“在老子的上游放水。”
“交水费了没？”
话音刚落。青铜门缝里。传出一个慢悠悠的、带着浓烈市井气息的懒散声音。“谁特娘的在外面砸门。”“老子刚睡着，活腻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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