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诶，这就到家了？”老程扛着大板斧，光着大脚丫子踩在白玉地砖上。脚底板有点发飘。他拿粗糙的大手在胸口的黑毛上挠了两下，抠出一团白泥屑。
随手弹在旁边的汉白玉柱子上。“俺咋觉得这心里空落落的，像是少砍了点啥。”
李世民没理他。他大肚子一挺，两手提着破破烂烂的龙袍下摆。撅着屁股，凑到那尊巨大的孔子青铜雕像底下。大鼻子使劲抽动了两下。“老袁！老李！”
李世民扯着破锣嗓子嚎。“这破铜烂铁的底座上咋还有泥点子！”“你们俩就是这么伺候大唐仙朝的门面的？”
袁天罡和李淳风正蹲在八卦阵列计算机跟前拔线。听见喊声，俩老头连滚带爬地跑过来。满脸黑机油，头发被静电电得像个鸡窝。“太上皇明鉴啊！”
袁天罡拿脏袖子抹了把脸，糊成个大黑脸。“这泥点子是道主刚才踹的。”他压低嗓门，指了指站在前面的程龙。
程龙背对着他们。他双手插在破裤兜里。手指头在兜里抠了抠大腿上结痂的血皮。有点痒。他抬起头，看着头顶上这片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星空。没有了高维度的压迫。
没有了归墟那让人窒息的死气。连星星的亮光，都透着股子活人的热乎气。
“行了，别搁这儿号丧了。”程龙转过身，嘴里叼着半截没点火的烟屁股。纸皮软塌塌的，散发着苦涩的旱烟味。他踢了一脚地上的碎石头。
“老李，这宇宙现在是小胖子一个人说了算。”“你那万界人皇的名头，也就是个虚职。”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老老实实回你的太极宫，抱孙子去吧。”
李世民一听这话，老脸涨得通红。他大脚趾在青石板上使劲抠了两下。“女婿，你这话说的。”他咽了口干涉的唾沫，喉结卡在厚肉里滚了滚。
“朕可是大唐的太上皇！这满天下的外星使臣，还得朕去接见呢！”他拍着大肚子，啪啪响。
“朕今天晚上就让他们把进贡的灵石全搬进内库！”
长乐公主提着红裙子走过来。她那身衣服早就脏得看不出本色了。裙摆上全是血泥。她拿帕子捂着鼻子，嫌弃地看了一眼李世民。
“父皇，您一身汗臭味，还是先去汤泉洗洗吧。”她伸手去扶程龙的胳膊。
手心里的冷汗沾在程龙的白大褂上，滑溜溜的。“夫君，咱们也回去。”长乐声音发黏，眼眶还有点红。
“我让御膳房给你下碗大象猪肉面，多放辣子。”
程龙反手握住她的小手。拿粗糙的大拇指在她手背上搓了两下。“不急。”他吐掉嘴里的烟屁股。鞋底子踩上去，使劲碾了两圈。碾出一团黑色的纸灰。
“老爹。”程龙下巴微扬，看着老程。“去把你那烧烤炉子支起来。”他摸了摸干瘪的肚子，胃里直冒酸水。“老子几天没沾荤腥了，嘴里淡出鸟来了。”
“把那头星空巨兽的腰子切了。”“今天晚上，咱们就在这广场上，办个流水席。”
老程一听，眼珠子亮得像灯泡。大板斧当啷一声扔在地上。“得咧！大儿！”他扯着嗓门大吼，唾沫星子乱飞。“俺这就去生火！今天俺把压箱底的魔鬼辣全拿出来！”
老程光着膀子，一溜烟往西市跑。大脚丫子踩在水坑里，泥浆溅起半米高。
夜幕降临。长安城的白玉广场上，支起了十几个巨大的黑铁烤炉。火灵石烧得通红。火苗子窜起一丈多高，把半边天都映红了。油脂滴在炭火上。“滋啦。”
爆出一股浓烈到极点的肉香，混着刺鼻的孜然味。
广场周围，围满了奇形怪状的外星首领。长着四条胳膊的蓝皮怪，头顶着绿叶子的树人。全都蹲在小马扎上，手里端着粗瓷大碗。碗里装满劣质老白干。
辣得他们直吸冷气，眼泪横流，却没一个人敢放下碗。
“来来来！满上！”李世民光着脚，裤腿卷到膝盖。他提着个大酒坛子，在桌子中间穿梭。大肚子顶着外星人的后背。“今天是大唐仙朝开天辟地的大日子！”
“谁敢剩一口酒，朕明天就断了他的灵脉！”他大声嚷嚷着，大黄牙全露在外面。牙缝里还卡着一块烤焦的肉丝。
程龙坐在最上头那张垫着虎皮的太师椅上。他换了身干净的黑衫。领口敞开，露出结实的胸膛。胸口那个被归墟死气腐蚀过的伤疤，已经结了一层暗金色的痂。
他手里捏着个白瓷酒盅。酒盅边缘有一圈洗不掉的茶垢。他仰起头，一口把酒灌进嗓子眼。辣。像刀子刮过喉咙。
“夫君，少喝点。”长乐坐在他旁边。换了身素雅的长裙，头发盘得整整齐齐。她拿筷子夹起一块烤得金黄的脆骨，递到程龙嘴边。“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呢。”
程龙张嘴咬住脆骨。“咔嚓咔嚓”嚼得满嘴流油。他含糊不清地嘟囔。“伤个屁，早长好了。”他拿沾着油的手指，在长乐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
“这点酒，连老子一根脚指头都麻不倒。”
李治端着个大铁盘子跑过来。小胖子今天没穿龙袍，套了件灰色的短打。脸上红扑扑的，全是汗。“大姐夫！这是老程爷爷刚烤好的里脊肉！”他把盘子放在桌上。
“我肚子里那个宇宙，今天长出第一棵草了！”李治兴奋地直拍肚子，砰砰响。“以后我也能在里头种苞米了！”
程龙看了一眼那盘子肉。红油汪汪的，铺满了辣椒面。他没去拿肉。只是抬起手，揉了揉李治那乱糟糟的头发。揉下一层头皮屑。“出息。”
程龙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种苞米算啥本事。”“等你哪天能在里头养出一群敢跟老天爷叫板的疯子。”
“你这宇宙主宰，才算当明白了。”
广场上的喧闹声一浪高过一浪。划拳声、拼酒声、老程破口大骂的粗嗓门。混杂在浓烈的烟火气里。直冲云霄。
程龙靠在椅子背上。他掏了掏发痒的耳朵眼。指尖带出一点干黄的泥垢，弹在风里。他抬起头，看着那尊矗立在广场中央的巨大孔子铜像。
铜像手里的宣花板斧，在火光下泛着冰冷的寒意。
大唐的规矩，立住了。这片万界星空，以后都得按这泥腿子的脾气来运转。
他摸了摸裤兜。里头空荡荡的，连根烟丝都没了。程龙有些烦躁地咂了下嘴。转头看着长乐。“媳妇。”他声音低沉，透着股子慵懒的痞气。“明天去西市。”
“给老子买两捆上好的旱烟叶子。”“这老天爷当的，连口烟都抽不上。”“真特娘的操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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