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孩问完，旁边的妈妈立刻把他拉了回来。
“别打扰哥哥姐姐。”
“我没有打扰，我就是问一下。”
孟子艺看了看记分牌：“目前第六洞，她十二杆，我十四杆。”
沈墨尘说：“你把我名字写在后面，已经说明问题了。”
“记分牌上没有名字。”
“你还是知道哪个是我。”
“因为你的字写得很大。”
小男孩又探出头：“姐姐，你一定会赢吗？”
“比赛还没结束。”
“那叔叔还有机会吗？”
沈墨尘回答：“有。”
孟子艺看向他：“你准备从哪里开始追回？”
“先让旁边的人不要影响我。”
小男孩马上闭上嘴，过了两秒，又小声问：“叔叔，你是不是怕输？”
沈墨尘没有回答。
孟子艺把球杆递给他：“轮到你了。不要把责任推给观众。”
“我没有推。”
“你已经推了一次。”
“那是合理提醒。”
“对五岁小孩使用合理提醒，你的要求很高。”
小男孩的妈妈笑着把他带到后面。沈墨尘站到击球线前，先看了一眼障碍物。
第六洞的球道不长，中间有一块会左右移动的挡板。挡板往左时，右边会空出一段通道，往右时，左边才有位置。
孟子艺拿出手机看时间：“挡板八秒移动一次。”
“你数过？”
“刚才等你击球时数的。”
“你一直在看我打球？”
“我在看挡板。”
“顺便看我？”
“你站在挡板旁边，影响视线。”
沈墨尘拿杆碰了碰球：“那我现在移开。”
“你先击球。”
“你不是说我影响视线？”
“现在不影响了。”
“变化很快。”
“场地规则变化更快。”
挡板向右移动，沈墨尘抬杆击球。球越过左侧边缘，撞到木墙后停在球道外。
工作人员在旁边提醒：“出界，罚一杆。”
沈墨尘回头：“刚才不是说撞到墙继续？”
“这是超出边界。”
孟子艺在记分牌上写下十五。
沈墨尘拿回球：“你写得比工作人员快。”
“因为你已经犯规了。”
“我还没有确认是否犯规。”
“工作人员确认了。”
“他站在旁边，当然确认得快。”
孟子艺把球放回指定位置：“继续。”
第二杆，球从右侧通道穿过，撞上挡板，停在半路。
“你刚才不是算好了时间？”沈墨尘问。
“我算的是移动时间，不是你的力度。”
“你可以提前说。”
“我说了你会觉得我在影响比赛。”
“你现在也在影响。”
“那你可以不听。”
沈墨尘又击了一杆，球撞到洞口边缘，转了一圈停下。他看着球，没有立即动。
孟子艺提醒：“还差一杆。”
“我知道。”
“你如果继续看，它不会自己进去。”
“我在判断角度。”
“判断完了吗？”
“你催得太快。”
“是你站在球边不动。”
沈墨尘第三杆进洞，在记分牌上写下十八。
孟子艺看了一眼：“第六洞，你用了五杆。”
“因为第一杆出界。”
“所以是五杆。”
“我知道。”
“你刚才说还没确认。”
“现在确认了。”
两人继续往前。后面的游客渐渐多起来，场地工作人员开始提醒大家缩短停留时间。
第七洞有一处小水沟，球必须从木桥中间滚过去。桥面只有半米宽，两侧都没有挡板。
孟子艺站在桥前，俯身观察球道。
“这座桥承重多少？”她问。
工作人员回答：“承重足够。”
“我问的是球道。”
“球道不会塌。”
“球掉下去怎么办？”
“捡回来，罚一杆。”
沈墨尘说：“你可以直接问球掉下去是不是要赔钱。”
“我正准备问。”
工作人员已经转身去招呼下一组游客：“球道不收费，放心打。”
孟子艺抬起头：“他为什么知道我要问这个？”
“因为你刚才问了十几个问题。”
“只有四个。”
“工作人员可能把同类问题合并计算。”
她把球放到击球线前，调整方向。球沿着桥面向前滚，到了中间稍微偏了一下，擦过边缘，最后落进水沟。
孟子艺停顿两秒，在记分牌上写下三。
沈墨尘看她：“你还没捡球。”
“落水，罚一杆。”
“你确定？”
“工作人员说的。”
“他刚才没说是你。”
“这里目前只有我。”
沈墨尘走到水沟边，把球捡起来递给她：“第一杆击球，第二杆罚杆。”
“我知道。”
“你刚才直接写三。”
“我还没写完。”
她把记分牌翻过来，在三旁边加了一道横线，重新写成二。
沈墨尘看着那道横线：“这算修改吗？”
“算修正。”
“公共用品不能擦。”
“我没有擦。”
“你只是把错误盖住了。”
“结果一样。”
“你之前说结果必须准确。”
“现在已经准确。”
“你把我刚才的话用得很快。”
“因为你说得很多。”
沈墨尘没再争，站到击球线后。他的球第一杆顺利通过木桥，第二杆进洞。
孟子艺在记分牌上写下二。
“你没有提前评价。”沈墨尘说。
“因为没有必要。”
“如果我三杆进洞呢？”
“我会记录三杆。”
“你对我没有信心。”
“记录不需要信心。”
第八洞的入口旁有一块遮阳棚。棚下放着几箱饮料，几个游客坐在塑料椅上休息。一个年轻女孩认出了沈墨尘，拿手机看了他几眼，又和同伴低声说了几句。
她们没有立即过来，只是在两人击球时多看了几眼。
孟子艺注意到了，低声问：“有人认出你了？”
“可能。”
“需要离开吗？”
“为什么？”
“她们一直看你。”
“这里也有人一直看你。”
“我没有被认出来。”
“你怎么知道？”
“没人拿手机。”
“那不代表没有认出来。”
孟子艺侧头：“你以前遇到这种情况怎么处理？”
“正常游玩。”
“被拍怎么办？”
“让她们拍。”
“你不介意？”
“拍到也不能证明什么。”
“只能证明你在这里。”
“这件事本来就不需要证明。”
“那你刚才为什么在透明步道买照片？”
沈墨尘握着球杆的手停了停：“那张照片能证明你没有越过黄线。”
“工作人员可以证明。”
“工作人员收钱拍照，不一定愿意出庭。”
孟子艺看了他一眼：“你已经把普通游玩安排成取证流程了。”
“你负责记分，我负责留证。”
“分工很清楚。”
第八洞的障碍物是一排短柱，球要从中间穿过去。孟子艺击球后，球擦到第一根柱子，改变方向，滚到沈墨尘脚边。
沈墨尘抬脚停住球：“接住了。”
“不要碰。”
“球到我脚边了。”
“你让开。”
“我如果让开，它会滚到后面的球道。”
“那就先捡回来。”
“你说不要碰。”
“我说不要碰球。”
“那我碰什么？”
“碰地面。”
“这里的地面归场地所有。”
孟子艺看着他：“你可以站到旁边。”
沈墨尘退开一步，球继续往前滚，撞上后方的挡板。工作人员喊：“继续，没出界。”
孟子艺走过去，重新站好位置。
“你刚才为什么不直接让它停下？”她问。
“你说不要碰。”
“那是因为你刚才用脚。”
“手也不行。”
“手可以。”
“规则现在允许手碰球？”
“只允许把球放回原位。”
“你早点说。”
“你也没有问。”
孟子艺第二杆击球，球穿过两根短柱，停在洞口外。她第三杆进洞。
沈墨尘拿起球杆：“这洞三杆。”
“你还没打。”
“我在预估。”
“预估不算记录。”
“我说的是结果。”
“结果出来之前不能确认。”
沈墨尘击球。球撞上第一根短柱，又从两根柱子中间弹了出来，滚到球道边缘。
孟子艺看向他：“你预估得很准确。”
“我预估的是三杆。”
“现在已经两杆。”
“第三杆可以进。”
“如果不进呢？”
“那就第四杆。”
“你终于接受记录了。”
沈墨尘第三杆没有进洞，球停在洞口旁。他拿着球杆站在原地，旁边的女孩忽然走过来。
“请问，你是沈墨尘吗？”
沈墨尘转身：“是。”
女孩有些不好意思：“可以合影吗？”
“现在？”
“如果不方便也没关系。”
孟子艺把球杆放到旁边：“你先拍，我去下一洞。”
沈墨尘看她：“你不等？”
“你拍照需要时间。”
“不会很久。”
女孩连忙说：“很快就好。”
她站到沈墨尘旁边，打开手机前置。沈墨尘配合地往旁边站了一点，避免碰到对方。
孟子艺走到第九洞入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女孩拍完照，低头检查照片，忽然问：“你们是在录节目吗？”
“不是。”沈墨尘回答。
“那她是？”
女孩看向孟子艺。
沈墨尘没有马上回答。孟子艺已经转过身：“我是记分员。”
女孩愣了一下：“只负责记分？”
“还负责提醒他犯规。”
沈墨尘走过来：“她是同行的人。”
“朋友？”
“游玩搭档。”
孟子艺纠正：“临时搭档。”
女孩点了点头，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明白。她离开前多看了一眼记分牌，发现沈墨尘的杆数已经落后。
“你们谁赢了？”
“还没有结束。”孟子艺说。
“那祝你们比赛顺利。”
女孩走远后，沈墨尘拿起自己的球：“你刚才为什么说我是犯规？”
“你确实出界了一次。”
“我问的是为什么当着她说。”
“因为事实存在。”
“你可以说我打得不好。”
“那不准确。”
“你对准确的要求有时候很伤人。”
“我只负责记录。”
第九洞的球道设在遮阳棚后面，入口很窄。两人同时走到边线处，沈墨尘侧身让她先进去。
孟子艺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停下。
“怎么了？”他问。
“后面有人。”
几个游客正从另一侧过来，通道不够两组人同时通过。沈墨尘伸手挡在她身后，示意游客先过去。
他的手没有碰到她，只停在她背后几厘米的位置。
孟子艺回头：“你可以说话。”
“我在让路。”
“手放那里不能让路。”
“如果你后退，会撞到人。”
“我不会后退。”
“你刚才在透明步道退过。”
“那是帽子挡住了视线。”
“所以我在防止重复。”
“我没有要求。”
“现在已经做了。”
“你很擅长先做再解释。”
“解释能让你接受？”
“不能。”
“那我解释什么？”
孟子艺看了他一眼：“继续走。”
第九洞开局便是下坡，球必须控制力度。孟子艺击球后，球滚得太快，撞到下方挡板，弹到了沈墨尘面前。
沈墨尘抬头：“今天的球很喜欢找我。”
“因为你的站位不合理。”
“球还会判断站位？”
“是你挡住了路线。”
“我站在边线外。”
“边线不代表安全。”
“你对安全的定义越来越宽。”
“对你来说，宽一点比较好。”
沈墨尘看着她：“你是在关心我？”
“我在避免你把球踢出去。”
“我没有踢。”
“你刚才抬脚了。”
“我只是准备避让。”
“结果还没有发生。”
“你现在也能记录准备行为？”
“必要时可以。”
沈墨尘把球放回原位，第二杆击球。球冲过下坡，撞到洞口外侧。第三杆，他没有急着动。
孟子艺站在旁边：“现在可以进了。”
“你确定？”
“洞口就在前面。”
“你刚才说结果出来之前不能确认。”
孟子艺沉默片刻：“那就击球。”
沈墨尘第三杆进洞。
“我确认了。”他说。
孟子艺在记分牌上写下三：“第九洞三杆。”
“这次没有争议。”
“你还有六洞。”
“你也还有六洞。”
“我领先三杆。”
“领先不代表结束。”
“你终于说了一句正常的话。”
“我一直都很正常。”
“你刚才和五岁小孩争论规则。”
“他问的是谁厉害。”
“你回答他我领先。”
“这是事实。”
“你可以不回答。”
“那会造成信息缺失。”
沈墨尘收起球杆：“你今天的信息缺失，主要集中在休息和放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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