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艺走到透明步道入口，才发现沈墨尘没有跟上来。
她回头：“你还站在那里做什么？”
“等照片。”
“不是说不看？”
“工作人员已经把二维码递过来了。”
“你可以替我拒绝。”
“我拒绝了。”沈墨尘拿着手机走过来，“他说扫码查看不收费，下载照片收费。”
孟子艺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手机：“那就更不用看。”
“我只查看，不下载。”
“查看也会留下记录。”
“什么记录？”
“你看过这张照片。”
沈墨尘停了一下：“观景台的系统还会记录这个？”
“现在的系统什么都想记录。”
“你刚才还在备忘录里记录归还时间。”
“那是我主动记录。”
“所以你只接受主动记录。”
“准确来说，我只接受有用的记录。”
“照片不能证明我们走过透明步道？”
“门票可以。”
“门票上没有照片。”
“所以才更干净。”
工作人员站在入口旁边，看着两人走近：“照片不满意可以重新拍，今天有第二次机会。”
“不要。”孟子艺回答得很快。
工作人员又看沈墨尘：“两个人都不看？”
“她不看。”
“你呢？”
“我可以看看。”
孟子艺侧过脸：“你看你的。”
“我本来就打算看我的。”
工作人员把扫码牌递到沈墨尘面前。沈墨尘扫开页面，照片很快加载出来。
孟子艺站在旁边，没有看屏幕。
“拍得怎么样？”工作人员问。
“她的帽子没有遮住脸。”
“那就不错。”
孟子艺伸手：“手机给我。”
沈墨尘没有立刻递过去：“你不是不看？”
“我确认照片是否涉及隐私。”
“照片里只有你和我。”
“所以才要确认。”
她拿过手机，低头看了一眼。
照片拍的是平台尽头。她站在黄线外，身体稍微偏向边缘，沈墨尘站在她旁边，正握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替她调整帽绳。两人的距离比她记忆中近了一些，至少在照片里没有留下多少空隙。
下方还有一行自动配字：安全位置需要两个人确认。
孟子艺看了三秒，抬头问：“这句话是谁写的？”
“系统自动匹配。”
“系统懂得挺多。”
沈墨尘伸手拿回手机：“这张可以。”
“可以什么？”
“构图完整。”
“我在黄线外。”
“所以符合安全要求。”
“你还握着我的手。”
“因为你差点退到边缘。”
“照片只截取了最后的动作，不能证明前面的情况。”
“那就把整段监控一起买下来。”
“你有钱也不能这样消费。”
工作人员忍不住笑：“两位要不要打印？六十元一张，买两张有折扣。”
“不买。”孟子艺说。
“买一张。”沈墨尘说。
两人同时开口，工作人员看向他们。
孟子艺问：“你买来做什么？”
“留作证据。”
“证明你在公共场所擅自碰人？”
“证明你在公共场所差点撞到人。”
“你是人证。”
“人证会被你反驳。”
“照片也会被我反驳。”
“那就买两张。”
“你不要增加无用支出。”
工作人员已经开始操作：“两张打折，一百元。”
孟子艺立刻说：“不打。”
沈墨尘把手机递过去：“打。”
工作人员看着两人：“到底打不打？”
“打。”沈墨尘说。
“不打。”孟子艺说。
工作人员停下：“要不你们先商量好？”
孟子艺盯着沈墨尘：“你买了也不能放在显眼的位置。”
“我没有显眼的位置。”
“你办公室的文件柜。”
“那里很显眼？”
“至少不应该放照片。”
“那放哪里？”
“放在你看不到的地方。”
“买了照片却不让看？”
“你已经看过了。”
沈墨尘点头：“那就打两张。”
孟子艺反应过来：“你是在绕我？”
“我只是在确认你的要求。”
“我要求不买。”
“你后面的要求建立在照片已经买下的前提上。”
“前提不成立。”
工作人员将机器推到两人面前：“现在付款还是不付款？”
孟子艺拿出手机：“我来。”
沈墨尘按住她的手腕：“我付款。”
“项目费用我已经记过了。”
“照片是我决定买的。”
“所以应该由你承担。”
“我没有说让你承担。”
“那你按住我的手做什么？”
“怕你付款。”
“你还知道我会付款？”
“你不喜欢欠别人东西。”
“照片不算欠。”
“但你会觉得不舒服。”
孟子艺看着他，想把手抽回来。沈墨尘没有松开，工作人员站在旁边，视线从两人的手腕移到两人的脸上。
“这里是公共场所。”孟子艺提醒。
“我知道。”
“那你可以松手。”
“你先答应不付款。”
“我为什么要答应？”
“因为照片是我买。”
“你先松开。”
“你先答应。”
工作人员清了清嗓子：“两位，照片还打不打？”
孟子艺直接拿出手机：“打。”
沈墨尘松手已经来不及。付款页面被她按开，工作人员接过手机确认金额。
“你看。”她收回手机，“最后还是我付。”
“你答应得很快。”
“因为有人不配合。”
“我刚才已经松手了。”
“是在我付款之后。”
“结果一样。”
工作人员将两张照片递出来。孟子艺接过后，立刻把其中一张折起来。
沈墨尘看着她：“折坏了不能退。”
“我不是要退。”
“你打算怎么处理？”
“带走。”
“刚才不是不想留？”
“这是我付钱买的。”
“你改变主意了？”
“我只是不能接受钱白花。”
“照片也可以算消费体验。”
“那一百元的体验没有必要再复制。”
工作人员指向出口：“前面还有儿童碰碰车、迷你高尔夫和水上划艇。”
孟子艺把照片塞进包里：“去迷你高尔夫。”
沈墨尘问：“不去划艇？”
“要提前登记。”
“现在可以登记。”
“水上项目衣服会湿。”
“你带了备用衣服。”
“备用衣服是为了应急，不是为了增加应急。”
“迷你高尔夫不用换衣服。”
“而且有明确边界。”
“你对边界的要求很高。”
“公共设施应该有边界。”
两人离开透明步道，沿着观景台的木路往下走。孟子艺走得不快，沈墨尘始终落后半步，没有再伸手碰她。
走到台阶处，她忽然停住。
“怎么了？”
“你刚才一直没有踩到我的鞋。”
“这是需要表扬的事情？”
“说明后排距离控制得不错。”
“透明步道没有前后排。”
“那就是普通行走。”
“普通行走也要评分？”
“刚才项目评分九十二。”
“你还在想？”
“七次刹车的扣分不合理。”
“你不是说需要留证？”
“所以要把照片留下。”
“照片与刹车次数没有关系。”
“可以作为当天游玩记录。”
孟子艺下了两级台阶，回头看他：“你今天为什么一直保存这些？”
“哪些？”
“票据、照片，还有刚才的二维码页面。”
“游玩凭证。”
“你以前也保存？”
“以前没有人陪我坐双人滑车。”
他说得很平静，孟子艺却停了一下。
沈墨尘从她身后绕开：“台阶很窄。”
“我知道。”
“你挡住路了。”
“你可以提醒。”
“我已经提醒了。”
“那就继续走。”
迷你高尔夫场地在湖边另一侧。入口摆着一块白板，写着十八洞，限时四十分钟，球杆使用后放回原处。
工作人员递来两根球杆和两只球：“一人一套，先到最后一洞的人获胜。”
孟子艺接过球杆：“按杆数还是按时间？”
“按杆数。”
“障碍物碰到墙壁，是否重新摆球？”
工作人员看她：“不需要重新摆，继续击打。”
“出界呢？”
“捡回来，罚一杆。”
沈墨尘站在旁边：“你准备把规则问完再开始？”
“规则不清楚，结果就没有意义。”
“只是迷你高尔夫。”
“输赢仍然存在。”
“你很在意输赢？”
“我在意记录准确。”
工作人员将记分牌递过来：“可以自己写，也可以用手机记。”
“自己写。”孟子艺接过记分牌。
第一洞很短，中央只有一个拱门。孟子艺观察完路线，站到击球线后。她调整好角度，轻轻一推，球沿着草地滚向拱门，擦到边缘后停在洞口外。
沈墨尘拿起球杆：“一杆到这里，已经不错。”
“我还没有进洞。”
“第二杆。”
“你不要提前评价。”
她第二次击球，球顺利进洞，在记分牌上写下二。
沈墨尘走到击球线：“这一洞三杆以内都算正常。”
“你又提前评价。”
“我在描述规则。”
“你刚才说的是正常。”
“正常也是规则的一部分。”
沈墨尘击球，球擦过拱门，撞到后面的挡板，反弹回来，停在他脚边。
孟子艺看着球：“你这一杆怎么计算？”
“继续。”
“球回到击球区，是否算出界？”
工作人员在远处喊：“没有出界，原地继续。”
孟子艺点头：“两杆。”
“你还没进洞。”
“我是在记录当前杆数。”
沈墨尘第二次击球，球碰到拱门右侧，绕过障碍，最后停在洞口边。
孟子艺说：“三杆。”
“还没进。”
“当前三杆。”
“你记录得很快。”
“避免你以后改口。”
“我什么时候改过？”
“滑车刹车次数。”
“那是你记错。”
“我有照片。”
“照片不会显示刹车。”
“所以我还需要小票。”
沈墨尘看向她：“小票已经进垃圾桶了。”
“你刚才说照片是证据。”
“照片证明确实有两个人。”
“这不需要证明。”
“对你来说不需要。”
他说完，球进了洞。
孟子艺在记分牌上写下三。两人继续往前，第二洞是小坡，第三洞有三个移动挡板，第四洞设置了一个窄门。
孟子艺在第三洞用了四杆，沈墨尘用了五杆。
他看着记分牌：“你是不是故意算得很快？”
“你如果不想承认，可以自己重算。”
“我只是觉得你的笔画很有压力。”
“记分牌不是合同。”
“看起来比合同更难修改。”
“因为是公共用品。”
“你写错了也不能擦。”
“所以我不会写错。”
第四洞前有一段铺着碎石的坡道。孟子艺刚走上去，鞋底便打滑了一下。沈墨尘从旁边伸手扶住她的手臂。
“我能站稳。”
“刚才没有。”
“是碎石松动。”
“我没说是你站不稳。”
“你扶得太快。”
“你摔倒之后我再扶，就晚了。”
“你可以先提醒。”
“提醒之后你会问为什么要扶。”
“你已经熟悉我的流程了。”
“所以直接处理。”
孟子艺将手臂抽回来：“现在处理完了。”
“还没到平地。”
“我会看路。”
“你刚才也看了。”
“那是石头的问题。”
“我没有否认。”
两人之间隔开一小段距离。沈墨尘走在靠坡一侧，孟子艺走在外侧。到了平地，他才绕到前面给她让路。
第四洞的球道很窄，两边各有一排木桩。孟子艺试了两次，球都碰到左侧木桩，最后停在中间。
沈墨尘说：“角度偏了。”
“我知道。”
“你可以向右一点。”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改？”
“我在确认偏差。”
“确认了两次。”
“数据需要重复。”
沈墨尘拿杆：“我替你示范？”
“不要。”
“你刚才已经确认偏差。”
“我确认的是我的击球，不是你的。”
“那你继续确认。”
孟子艺握紧球杆，第三次击球。球从两根木桩中间穿过去，停在洞口。
沈墨尘轻轻鼓了两下掌。
孟子艺看他：“不用鼓掌。”
“这是正常礼貌。”
“游客不需要互相鼓掌。”
“那我改成记分。”
“这才是你的工作。”
第六洞开始，场地旁多了几名游客。一个小男孩站在边线外看着他们，等沈墨尘击球时，忽然问：“叔叔，你们谁厉害？”
沈墨尘停下：“目前她领先。”
孟子艺纠正：“不是领先，是杆数更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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