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起步顺利许多。双人自行车沿着湖边绿道缓慢向前。孟子艺试了试刹车，后轮发出短促摩擦声。
“刹车可以。”
“车没停。”沈墨尘在后排提醒。
“测试不是停车。”孟子艺。
“那你刚才在滑车起点停了两次，算什么？”
“那是确认制动力。”
“现在也是确认？”
“你可以理解为连续确认。”
工作人员在后面喊：“前排注意看路，后排保持踩踏，不要在绿道上停车！”
孟子艺把车把往右调整了一点。前方的湖边步道突然变窄，几名游客推着婴儿车从对面过来。她立即减速，沈墨尘的脚也跟着放慢。
车身很长，前轮已经让开，后轮却还横在路中间。对面的游客停下来，低头看了看车尾，又看了看两人。
“你们是刚学会骑车吗？”
“不是。”孟子艺回答。
沈墨尘说：“她刚学会让后轮转弯。”
“后轮由你控制。”
“我只是踩踏。”
“那就不要停。”
“是你在刹车。”
对面的人听不下去，推着车从旁边绕过去。孟子艺重新转动车把，车身总算回到右侧。
“双人自行车的缺点已经确认。”她说。
“还没骑到一百米。”
“后排不能刹车，不能转向，不能决定停车。”
“可以决定是否踩。”
“这属于消极控制。”
“我觉得挺合理。”
“你只负责出力。”
“比滑车后排负责保持重心轻松。”
“刚才你一直在碰我。”
“那是为了保持重心。”
“现在不需要保持重心？”
“自行车速度慢。”
“你可以把手放在扶手上。”
沈墨尘的手正搭在前排座椅两侧。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掌距离她的腰侧只有几厘米。
“这样？”
“再往后。”
“扶手就在这里。”
“座椅太短。”
“你坐前面会更合适。”
孟子艺没有接话。她看着前方路面，双手握紧车把。两人的座位之间没有隔板，沈墨尘膝盖碰到她座椅两侧，车身一颠，他的身体便会向前靠近。
湖面右侧有一段木栈道，左边是售卖饮料和冰淇淋的摊位。来往游客不少，几乎每隔几米就要调整方向。
孟子艺骑得很稳，遇到人便减速，经过之后再加速。沈墨尘配合得也快，只是两人的脚踏偶尔错开，车身会突然晃一下。
“你踩慢了。”
“前面有人。”
“你可以提前通知。”
“我以为前排会看路。”
“我看路，所以才让你调整。”
“那你说清楚。”
“左脚不要停。”
“这算清楚？”
“已经比工作人员的倒数完整。”
沈墨尘没有再争。他按照她的节奏踩踏。自行车驶过树荫下的一段路，阳光从树叶间落在车把上，前方出现一个分叉口。
左边通向湖心观景台，右边通向水上项目区。指示牌下方还有一块临时告示：观景台今日开放，拍照收费；水上项目区有双人划艇，需提前登记。
孟子艺捏了刹车。
“去哪里？”沈墨尘问。
“观景台。”
“你不是不喜欢收费拍照？”
“可以不拍。”
“那为什么去？”
“那里路宽。”
“你选路线的理由越来越实用。”
“实用可以避免麻烦。”
“今天已经发生很多麻烦了。”
“所以后面要减少。”
她把车头转向左边。分叉口前立着一根橙色路桩，车头顺利绕过，后轮却撞了上去。
车身向右歪了一下。沈墨尘立刻伸手扶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抓住后排扶手。孟子艺脚撑在地上，车才停稳。
“路桩在前轮之外。”他说。
“我看见了。”
“后轮没有看见。”
“后轮没有眼睛。”
“它至少需要你提前转弯。”
沈墨尘的手还停在她腰侧。孟子艺低头看了一眼。
“可以松开。”
“车还在倾斜。”
“已经扶正了。”
“你先把脚放回去。”
“你先把手收回去。”
两人同时停住。车架被沈墨尘扶着，孟子艺一只脚踩地，谁也没有立即动。
经过的游客往这边看了几眼。孟子艺把声音压低：“有人在看。”
“那就先把车推到旁边。”
“你负责推。”
“你不骑了？”
“当前路段不适合骑。”
“观景台还有三百米。”
“可以推过去。”
沈墨尘下车扶住车尾。孟子艺也下了车，把车把交给他。车子离开绿道中间，停在旁边的空地上。
工作人员骑着一辆普通电动车赶过来：“怎么了？”
“路桩位置影响后轮通过。”孟子艺说。
工作人员看了眼路桩：“这是为了提醒转弯。”
“提醒只对前轮有效。”
“后轮会跟着前轮走。”
“它刚才没有。”
沈墨尘指向车尾：“撞的是这里。”
工作人员无话可说，只能帮忙把路桩向外挪了半米。
“现在可以了。”
孟子艺重新上车，沈墨尘扶住后排。工作人员刚要开始倒数，她立刻说：“不用倒数。”
“倒数方便配合。”
“刚才就是倒数造成不同步。”
沈墨尘坐上去：“这次我先踩。”
孟子艺看他：“你不是后排先撑住车？”
“工作人员已经把路桩挪开了。”
“这是两个动作。”
“我会同时做。”
他先踩下踏板，车身向前一动，孟子艺立即跟上。自行车很快恢复平稳。
观景台建在湖边高处，木栏杆外是大片水面。两人把车停到指定区域，工作人员在车轮上扣好锁。
“半小时后回来。”
孟子艺看着停车牌：“超过时间怎么算？”
“每十分钟加收费用。”
“多少钱？”
工作人员报出数字。她点开手机备忘录，记下归还时间。
沈墨尘站在旁边：“你连骑车都要设提醒？”
“避免被加收费用。”
“你刚才在滑车那里保存了照片。”
“那不是我保存的。”
“你拿了小票。”
“为了处理。”
“你还没处理。”
“因为你一直拿着。”
沈墨尘从口袋里取出折好的小票，在她面前晃了一下：“现在处理？”
孟子艺伸手去拿，他却将小票举高。
“你身高不够。”
“这是公共场所。”
“所以我没有藏起来。”
“你把手放下。”
“你说过要撕掉。”
“交给我。”
“你确定？”
“确定。”
沈墨尘看了她两秒，终于把小票递过去。孟子艺展开，看到上面印着两人的照片和那句配字，直接将纸对折。
“不能撕？”
“这里有垃圾桶。”
“你要当面处理？”
“对。”
她走到垃圾桶旁，刚把小票放进去，旁边卖饮料的女孩忽然问：“你们刚才是在双人滑车拍到的那对吗？”
孟子艺手停在半空。
沈墨尘答得很快：“不是一对。”
女孩愣了愣：“我说的是照片上的那对。”
“照片不是我们。”
孟子艺把小票丢进去，转身就走。
沈墨尘跟上来：“你走这么快做什么？”
“观景台有风。”
“你刚才还没看湖。”
“已经看过了。”
“你只看了垃圾桶。”
“垃圾桶比湖可靠。”
两人沿木栈道往前走。观景台尽头有一处观景平台，栏杆外就是湖面。工作人员在旁边立着拍照提示，游客可以站在指定位置合影，平台下方还有一条伸出去的透明步道。
孟子艺看了两眼，转身准备离开。
“透明步道不去？”沈墨尘问。
“地面结构清楚，没必要。”
“你刚才在滑车上说过，结构安全就可以继续。”
“滑车有防脱轮。”
“这里也有钢架。”
“钢架看不见。”
“所以你不放心？”
“看不见不代表不存在，但会增加确认成本。”
“你可以站上去确认。”
“确认完还要下来。”
沈墨尘走到入口，向工作人员问：“透明步道有多少米？”
“二十米，走到尽头再返回。”
“中间会晃吗？”
“正常不会。”
孟子艺转头：“什么叫正常不会？”
工作人员解释：“风大时会有轻微震动，属于结构反应。”
她当即转身：“不去。”
沈墨尘却买了两张票。
“我没说要去。”
“票已经买了。”
“可以退。”
“退票要排队。”
“排队比走上去更省事。”
“退票窗口在另一边。”
孟子艺盯着他：“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想看看湖。”
“观景台就在这里。”
“透明步道视野更好。”
“你一个人去。”
“工作人员说两个人一起更稳定。”
“他说的是承重，不是心理状态。”
沈墨尘把其中一张票递给她：“走到中间就返回。”
孟子艺没有接。
“你怕？”
“我只是评估风险。”
“评估了这么久，风险结果呢？”
“值得重新考虑。”
“那就是怕。”
孟子艺拿走票：“我是不想让你在上面乱碰。”
“透明步道上没有控制杆。”
“你可以扶我。”
“需要吗？”
“如果平台晃动，你要保持距离。”
“保持距离和扶人冲突。”
“所以不要扶。”
工作人员放行，两人走上透明步道。脚下的湖水清晰可见，孟子艺只看了第一步，便将视线移到前方。沈墨尘走在她后面半步，距离保持得很规整。
平台向前伸出，风从湖面吹过来。孟子艺的帽子被吹得向后移动，沈墨尘抬手按住帽檐。
她立即回头：“不要碰。”
“帽子要掉了。”
“掉了再捡。”
“会掉到湖里。”
“那就不要站在湖边。”
沈墨尘收回手。下一阵风吹过，帽子绳子从她下巴处松开，帽檐直接盖到眼前。她看不清脚下，身体往后一退，肩膀撞到沈墨尘胸口。
沈墨尘一手扶住栏杆，一手按住她肩膀。
“站稳。”
“你离得太近。”
“是你后退。”
“后面没有提示。”
“我算提示吗？”
“你应该出声。”
“刚才出声你也会说不要讲话。”
孟子艺把帽子重新戴好，拉紧绳子。这次她没有再往后退。
两人走到平台中段，地面轻轻震了一下。孟子艺停住，沈墨尘也停住。
“结构反应。”他说。
“我知道。”
“需要返回吗？”
“继续。”
“你不是不想走？”
“已经走到这里了。”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被迫接受。”
“因为事实就是这样。”
平台尽头摆着一块拍照牌。游客站在指定位置，工作人员会从岸边拍摄。孟子艺站到黄线外，沈墨尘走到她旁边。
“拍吗？”
“不拍。”
“门票包含一次。”
“照片可以不要。”
“你今天已经说过两次。”
“因为他们一直问。”
工作人员在岸边喊：“两位靠近一点，画面会更完整！”
孟子艺立即往旁边移了一步。
沈墨尘看她：“你把画面弄得更不完整了。”
“这样更符合实际距离。”
“你站在黄线外。”
“我没有越线。”
“黄线是安全位置。”
“所以我站在这里。”
风又吹过来，她帽子的绳子再次松了一点。沈墨尘伸手去按，她立刻抬手挡住。
“我自己来。”
“你看不见后面。”
“可以摸到。”
她抬手摸索绳扣，手指却勾住了帽绳，越拉越紧。沈墨尘看不下去，直接握住她手腕，把她的手移开。
“别动。”
孟子艺的手腕被他扣在掌心，另一只手替她调整绳扣。距离太近，工作人员已经举起相机。
“现在可以保持这个姿势！”
“不要拍。”孟子艺说。
“已经拍了。”沈墨尘回答。
“你为什么不提醒？”
“我刚才在提醒你别动。”
“那不是一个意思。”
“结果一样。”
拍照灯亮起。孟子艺把手腕抽回来，立即往后退，沈墨尘按住她肩膀。
“后面是边缘。”
她停下脚：“你可以只提醒，不要按。”
“你退得太快。”
“因为拍照。”
“照片已经拍完了。”
“所以更应该离开。”
工作人员在岸边喊：“照片可以扫码查看！”
孟子艺转身往回走：“不要看。”
沈墨尘跟上：“先确认有没有拍到闭眼。”
“拍到也不看。”
“你刚才没有闭眼。”
“你确认得很快。”
“因为我看着你。”
孟子艺脚步顿了一下，很快又继续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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