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邻老城店的闭店说明被转入直播间后,在线人数迅速突破千万。
许多观众原本只看过一句年赚一亿也要关门。
直到此刻,他们才第一次注意到租约结构。
商场建筑分属于三百八十六位产权人。
其中部分人只拥有几平方米折算面积,也有人通过多年收购持有多个关键位置。
大多数产权人已经接受按市场水平调整租金。
真正谈不拢的,是十三份涉及主通道、仓储口和设备区的租约。
【十三份就能卡住十九亿销售额?】
【把那几块地方隔出去不就行了】
【这么大商场还怕几个小铺位】
弹幕的疑问很直接。
苏云在万象笔形成的光幕上画出简化平面图。
“产权证上是独立面积,不代表现实里能砌墙分开。”
有的产权区域横跨消防通道。
有的位于冷链设备与卖场之间。
还有一处包含货运电梯前的必经空间。
若无法取得完整使用权,商场就需要重新改造动线、消防和设备系统。
改造费用并非绝对承担不起。
问题在于租期只剩有限时间,改造后仍可能被下一处产权继续卡住。
“这就是碎片化产权的难题。”
苏云说道。
“每个人只看自己的一小块,却共同决定整个项目能不能运行。”
认证账号【赵庆丰物业投资】突然申请连线。
江小曼查过公开资料后,将申请递给苏云。
赵庆丰是老城店内部产权人之一,名下持有九处产权面积。
他也是这次拒绝原续租方案的代表人物。
连线接通后,一名穿着衬衫的中年男人出现在办公室。
“苏先生,我先纠正一个说法。”
赵庆丰表情严肃。
“我们不是坐地起价,而是要求分享商场发展红利。”
“你可以讲具体数字。”
苏云示意他继续。
赵庆丰称,厚邻老城店每年销售近二十亿元,利润超过一亿元。
与如此强的盈利能力相比,原租金明显偏低。
产权人承担了二十多年房产折旧,也看着厚邻依靠这个位置发展壮大。
“现在租约到期,我们要求提高收益很正常。”
他说道。
“难道企业可以赚钱,业主就只能按十年前标准收租?”
“不该按十年前标准。”
苏云点头。
“厚邻提出的方案也不是维持原租金。”
赵庆丰目光微凝。
公司给大多数产权人的续租方案,已经在原标准上作出明显上调。
涨幅覆盖周边同类型商业物业近三年的市场变化。
部分业主还获得了面积重新测绘与物业维修补偿。
赵庆丰等人不接受,是因为他们认为市场租金无法体现主力店创造的收益。
“我的产权正好在货运电梯口。”
赵庆丰没有否认。
“那里对商场重要,价值自然不同。”
“位置重要可以形成溢价。”
苏云说道。
“你的报价却不是普通溢价。”
赵庆丰提出的租金,是原合同的四点二倍。
除此之外,他还要求每年按照商场总销售额抽取固定比例。
其他几名产权人看到方案后,也陆续提出销售提成与保底租金同时存在的条件。
“销售额是厚邻经营出来的。”
苏云直视镜头。
“你提供场地,可以获得场地收益,但不能默认收银台里的每一笔钱都有你的份。”
赵庆丰脸色微沉。
“没有这个场地,它去哪赚这些钱?”
“没有厚邻二十四年经营,这个场地值现在的价格吗?”
苏云反问。
双方都对商圈价值作出贡献。
产权人提供了商业空间。
主力店持续经营、管理供应链、吸引顾客,也把普通地段变成外地游客专程前来的商圈。
若只承认其中一方,讨论自然会变成争抢全部功劳。
“你们可以不接受厚邻报价。”
苏云说道。
“厚邻也可以不接受你们报价。”
“但他们一走,周边几百家商户怎么办?”
赵庆丰问道。
“这句话不该由你拿来要求厚邻留下。”
苏云语气冷了几分。
“你提高租金时没有替周边商户承担损失,就不能在对方拒绝时突然代表整条街。”
直播间瞬间安静,随后弹幕爆发。
【说得太准了】
【涨租的时候讲产权,留人的时候讲社会责任】
【你能报价,别人就能走】
赵庆丰显然也被这句话噎住。
片刻后,他换了一个角度。
“厚邻离开以后,这些产权也会损失,我们难道不知道吗?”
“你知道。”
苏云回答。
“但你判断他们不敢真走。”
赵庆丰没有说话。
这正是少数业主坚持高价的底气。
老城店利润稳定,品牌声誉极高,员工与供应商数量庞大。
他们认为关闭成本远大于接受涨租成本。
哪怕报价再高,厚邻最终也会为了利润和名声让步。
“商业谈判可以试探。”
苏云说道。
“只是试探失败以后,不能指责对方为什么真敢离场。”
赵庆丰皱眉。
“他们就没有社会责任吗?”
“有。”
“那为什么不为了员工和商户忍一忍?”
“社会责任不是别人随意加价的支付工具。”
苏云的回答没有任何停顿。
“若所有人都知道它顾及员工、顾及商圈,便以此判断它绝不会退出,那承担责任反而会变成被收割的理由。”
赵庆丰看向不断滚动的评论,脸色逐渐难看。
有人开始发布疑似他的家庭住址。
苏云立刻让江小曼清理相关内容。
“谈合同就谈合同。”
“谁再传播住址和家属信息,直接留证交平台。”
赵庆丰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苏云在公开驳斥他的同时,还会制止网友开盒。
“我不支持你的报价。”
苏云说道。
“也不允许别人因为报价去骚扰你家人。”
赵庆丰沉默片刻。
“那你认为我们的产权该怎么定价?”
“参考同地段、同面积、同功能的真实成交价格。”
苏云列出原则。
“关键位置可以合理溢价,长期租约可以设置与物价或市场指数关联的递增机制。”
“可我失去了分享企业增长的机会。”
“你可以谈营业额提成。”
苏云并未完全否定。
“但若要提成,就该相应降低保底租金,并共同承担客流下降风险。”
只拿高保底,不承担经营波动。
再叠加销售提成与高额涨幅,这不叫分享经营成果。
这叫把好处全部拿走,把风险全部留给租户。
赵庆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准备好的资料。
他原本以为,厚邻关闭只是一场谁先眨眼的博弈。
顾承安却在公告里给出了一年多的过渡期。
员工安置、供应商结算、会员权益和售后服务都被逐项安排。
这不像临时施压。
更像已经决定承担退出成本。
“我会重新考虑报价。”
赵庆丰最终说道。
“但我不保证接受他们的条件。”
“你本来就有权拒绝。”
苏云回答。
“只是别再说他们没有离开的权利。”
连线结束后,陈茂林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忽然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对面商场和产权人之间,没有谁能被强迫签约。
他与卢振荣之间同样如此。
商业共生不是一方必须牺牲。
真正稳定的关系,只能建立在任何一方离开都需要付出成本,却仍愿意继续合作的基础上。
“苏大师,我之前发过一条视频。”
陈茂林神色尴尬。
“我把里面所有房东都骂成吸血鬼,播放已经两百多万了。”
“删掉重新发。”
苏云说道。
“承认管理漏洞,批评失衡报价,别把三百多人骂成同一个人。”
陈茂林立刻拿起手机。
“那会不会有人说我替房东洗白?”
“说就说。”
苏云语气散漫。
“纠正错误不是给谁洗白,是给你自己洗脸。”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2_252477/2498502.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