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茂林没有等到下播。
他当着直播间的面,将原视频设为不可见。
随后重新录了一段说明。
视频里没有煽情音乐,也没有公布任何产权人的姓名。
他承认自己因担心生意受损,将所有业主一概而论。
同时说明,矛盾集中于少数关键租约的异常报价,普通产权人并不应该遭受骚扰。
“我支持合理涨租,也尊重厚邻拒绝不合理条件。”
陈茂林对着手机说道。
“周边商户的困难不能成为逼任何一方签约的理由,我们会自己想办法。”
视频发出后,评论并非全是赞美。
有人指责他突然软弱。
也有人认为他一定收到了房东好处。
陈茂林看着那些内容,手指微微发紧。
“还要解释吗?”
他问道。
“不用。”
苏云说道。
“你是早餐店老板,不是二十四小时在线客服。”
弹幕顿时刷出一片笑声。
【苏大师今晚专治解释欲】
【合理质疑答一次,纯骂人的不用包售后】
【陈老板赶紧把围裙洗了睡觉】
厚邻商业的官方账号再次发出信息。
这一次公布的是老城店闭店事项说明。
十九点六亿元销售额与一点零八亿元利润均属真实经营数据。
公司确认门店经营状况良好,闭店决定与亏损无关。
说明也承认,二零一五年的续约工作存在明显疏漏。
当时负责团队未能统一产权租期,也没有对碎片化产权的长期风险作出充分评估。
“这段不能跳过。”
苏云特意将页面停在责任说明上。
“厚邻今天选择离开,不代表它过去每一步都正确。”
顾承安没有把全部问题推给产权人。
当年的合同漏洞来自企业自身。
若那时统一租期、建立续租上限或提前收购物业,今天的被动很可能减少。
公司愿意承担闭店损失,也是为过去的风险判断补课。
这种承认反而让不少观众冷静下来。
【敢说自己当年签错了,比全甩锅强】
【所以这不是单纯的好人坏人故事】
【管理失误是真的,少数报价离谱也是真的】
还有人提出,既然门店一年利润过亿,为什么不直接购买那些产权。
厚邻确实谈过收购。
大部分业主没有出售意愿。
少数愿意出售者,则按照未来数十年利润预期报价,远超同区域商业物业的成交水平。
“产权人不卖同样没有错。”
苏云说道。
“房子属于他,他可以选择持有。”
“那厚邻为什么不走法律程序?”
“租约正常到期,双方没有续约义务。”
不存在强占、违约或拒付租金,自然不能因为报价谈不拢就要求法院替一方定价。
商业退出在很多网友眼中像一场惩罚。
可在合同关系里,它只是谈判未能达成后的正常结果。
“真正的问题,是这场正常结果会让大量第三方受到影响。”
苏云将光幕切换成民生街地图。
厚邻老城店周边分布着旅馆、小吃店、出租车停靠点和数十家零售门店。
这些经营者并未参加主租约谈判,却长期依靠商场带来的外部客流。
他们既没有权要求产权人降价。
也没有权要求厚邻为了他们无限留守。
一名经营旅馆的女老板申请连线。
她叫段玉梅,在厚邻西门旁开了十五年小旅馆。
“我说句可能两边都不爱听的话。”
段玉梅坐在前台,神色疲惫。
“房东为什么专门涨厚邻的租,因为它赚钱。”
她的小旅馆近三年生意一般。
房东非但没有涨租,去年还主动降了百分之十。
“周边不少冷清小店都没涨。”
段玉梅说道。
“谁也不会对没生意的铺子开高价。”
这番话很快被部分网友解读为支持产权人。
段玉梅却继续说道。
“可厚邻一走,我这里肯定也受影响。”
她并不否认房东追求更高收益的商业逻辑。
但地段价值并非静止存在。
若主力店带来的游客减少,周边旅馆、餐饮和零售都会重新评估去留。
商户撤走后,空置率上升。
最终承担损失的仍然包括产权人。
“所以我理解他们想涨。”
段玉梅叹了口气。
“也觉得他们涨得太狠。”
这正是周边经营者的矛盾。
他们无法简单站在任何一边。
若否定产权收益,便不符合基本商业规则。
若只看短期租金,又会亲眼见到支撑整条街的流量引擎离开。
另一名小吃店老板魏长山也进入直播间。
“有人说游客还能去厚邻时代中心,不至于完全没客流。”
厚邻在宁川另有大型门店。
游客确实不会因为老城店关闭就彻底离开这个品牌。
可时代中心距离民生街并不近。
游客被分流以后,受益的是另一片商圈,不会自动绕回老街吃饭住宿。
“别拿全市客流安慰一条街。”
苏云说道。
“人还在宁川,不等于人还经过陈茂林的店门口。”
魏长山苦笑点头。
他最担心的,便是有人用另一家门店还在来否定民生街的真实损失。
厚邻商业没有义务保证整条街永远繁荣。
周边商户也不该被一句市场选择轻轻带过。
“闭店还有一年多。”
苏云说道。
“这段时间不是让你们围着公告哭,是给你们重新计算生意。”
陈茂林立即拿来自己的收银记录。
苏云让他把客源分为四类。
厚邻员工与供应商。
专程来商场的游客。
附近居民与上班族。
通过外卖和老顾客复购产生的订单。
陈茂林过去从未认真拆过这些数据。
他一直笼统认为,没有厚邻就没有早餐店。
妻子吴静在旁边翻了半小时账本。
结果却与他们想象不同。
直接依赖厚邻的客源约占四成。
附近居民与固定顾客占三成多。
剩余则来自学校、公交站与外卖。
“会受冲击,但不是立刻归零。”
苏云说道。
“你现在最危险的不是厚邻离开,是你因为害怕归零,先签一份足以拖垮自己的高租合同。”
陈茂林看着重新分类的数据,肩膀渐渐放松。
他第一次从闭店消息中看见可计算的部分。
商圈变化无法阻止。
可自己的店并非只能陪着主力店一起结束。
“我还能做什么?”
“先把客户是谁弄清楚。”
苏云说道。
“然后决定是留、搬,还是缩小店面。”
这比骂赢十三名产权人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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