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舒华拎着布包走出站台闸口,京市火车站的早晨比南江冷了不少。
出站口停着一排等人的自行车和马车,最显眼的是靠西边树荫下的一辆黑色红旗轿车。
一个穿灰色干部装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上来,三十来岁,戴副金丝眼镜。
他小跑过来,语气急切:“林大夫,我是刘秘书,咱们电话里通过话的,车在这边,快请上车。”
林舒华疑惑,出事了吗?
周小梅还在张望,被林舒华拽了一把塞进了后座。
张明坐了副驾,车门刚关上,刘秘书已经挂挡踩油门起步,动作一气呵成。
林舒华靠在后座上,主动开口:“刘秘书,陈老怎么了?”
刘秘书的手在方向盘上攥紧,声音发涩:“林大夫,出大事了,陈老今天凌晨四点突然昏迷,到现在没醒过来。”
“军区医院的专家组连夜会诊,诊断是陈年毒素侵入心包膜导致急性心衰,凌晨五点已经下了一次病危通知,抢回来了,但第二次发作随时可能来。”
“陈老的警卫员一大早来敲我的门,说首长昏迷前反复念叨着,等南江那个姓林的丫头来。”
林舒华的手指无意识的摸向布包里的锦盒。
她原本的计划是到京市以后先歇一晚,第二天上午去看陈老,下午找个黑市或者饭店后厨把桃子出手。
看来计划要变了。
周小梅在旁边小声问:“师父,陈老的毒……是之前那次的吗?”
林舒华点了下头没说话。
上次在南江军区,她用金针把陈老救回来一次,当时就判断残毒没有清除干净,只是用针法暂时封住了毒素。
她走之前给陈老留了详细的调理方案和忌口清单,按理说不至于这么快就复发。
除非有人没按她的方子来。
或者陈老自己没当回事。
这两种可能性都不小,老同志能打仗,唯独管不住自己的嘴和倔脾气。
红旗轿车开的飞快,刘秘书连按三次喇叭超过前面的卡车。
张明扶着车门把手,面不改色。
周小梅脸色难看,抓着前排座椅靠背,嘴唇紧闭。
十八分钟后,车子拐进医院的侧门,门卫看到车牌号直接抬杆放行。
刘秘书把车停在住院楼下,还没熄火就下车拉开了后车门。
林舒华下车的时候扫了一眼住院楼正门口,停着三辆挂军牌的吉普车和一辆救护车,门口站着四个持枪的哨兵。
规格很高。
刘秘书在前面带路,一路刷了三道门禁,上了电梯直达五楼的高干重症病区。
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味道,每隔五米就站着一个警卫员。
林舒华走的很快,布包在她腰侧轻轻晃动。
周小梅在后面小跑着跟上,紧张的手心全是汗。
五楼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的隔离门,门外站着两个警卫和一个穿白大褂的护士。
刘秘书还没来得及开口,隔离门就从里面被推开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出来,戴着口罩和帽子,胸口别着专家证。
他摘下口罩露出一张国字脸,鼻梁上架着眼镜。
刘秘书赶紧介绍:“赵主任,这位就是南江军区的林舒华林大夫,陈老指名要请的那位……”
赵主任的目光落在林舒华身上,眉头拧成了疙瘩。
“刘秘书,你搞什么名堂?里面是首长,心衰随时会二次发作,你带一个外地来的小姑娘进抢救室?”
刘秘书刚要解释,赵主任逼上一步,手指指向林舒华的肚子:“还是个孕妇!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闹着玩呢?”
走廊里的警卫员都看过来了。
周小梅脸涨的通红,嘴巴张了张想开口,但被林舒华眼神压住了。
林舒华没有搭理赵主任,转头看向刘秘书:“陈老现在用的什么药?”
刘秘书刚要回答,赵主任横到两人中间,没好气的道:“我说了,没有我的同意,非本院医疗人员不能进入重症室,这是规定!”
他转身冲刘秘书低吼:“你是首长的秘书,应该清楚,陈老的主治医疗组由我全权负责,出了问题我担着!”
赵主任底气很足。
他是医院心外科的主任,从医三十年,在这个楼层里,他说一不二。
一个南方来的年轻丫头也要闯抢救室,简直是胡闹。
刘秘书被夹在中间,冷汗直冒。
林舒华把布包往周小梅手里一递,自己走到隔离门旁边的观察窗前,踮起脚尖往里面看了一眼。
透过双层玻璃,她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陈老。
面色灰败,嘴唇发紫,鼻孔里插着氧气管,手背上扎着两根输液针头,床头的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在低位波动。
不好。
比她预想的还要不好。
林舒华收回目光,扭头看着赵主任,语气平淡:“赵主任,陈老现在的心率是多少?”
赵主任本能的回答:“每分钟四十二次,还在往下掉。”
“你们打了几支强心针?”
“两支,第三支没敢打,怕心肌承受不住。”
林舒华点头:“那你们准备怎么办?”
赵主任皱眉:“先维持,等心率稳住再说。”
说完这几句他才意识过来,刚刚小姑娘问,他居然不自觉的回答了?
林舒华看着他,面色严肃的开口:“等不了了,他撑不过今天下午。”
走廊里的空气凝住了。
刘秘书的脸白了。
赵主任的喉结滚了一下,嘴唇动了两下,但没说出话来。
他心里清楚,林舒华说的是事实。
但清楚是一回事,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外地丫头当面戳穿是另一回事。
赵主任涨红了脸,正要开口反驳,林舒华已经转身从周小梅手里拿回了布包。
她打开布包,从里面取出锦盒掀开盒盖。
十三根金针长短不一。
赵主任盯着那些针。
他干了三十年西医,对中医不感冒,但这些金针的成色和工艺,外行也看的出来不一般。
林舒华合上锦盒,看着赵主任的眼睛:“赵主任,我不跟你争谁的方案更好,我只问你一句话,你现在能不能把陈老的心率拉回六十以上?”
赵主任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回答不了。
因为答案是不能。
林舒华没有再给他反应的时间,抬手拍了一下张明的肩膀。
张明心领神会,上前一步挡在了赵主任面前。
赵主任被他身上那股无形的压力逼的往后退了半步。
林舒华推开隔离门,走了进去。
周小梅紧跟在后面,顺手把门带上了。
赵主任在张明身后急的跳脚,拍着门喊:“你不能进去!出了事谁负责!”
张明站在门口,面无表情,一动不动。
刘秘书抹了把额头的汗,小声开口:“赵主任,这位林大夫之前在南江已经救过陈老一次了,是陈老亲自点名要她来的。”
赵主任张着嘴,半天没吭声。
隔离门里面,林舒华已经站在了陈老的病床前。
她伸出三根手指搭上陈老的手腕,闭眼感受了五秒。
脉象沉细欲绝,心包膜内毒素正在加速侵蚀心肌。
比上次在南江凶险十倍。
林舒华睁开眼,打开锦盒,取出三根最长的金针。
周小梅麻利的解开陈老病号服的前襟扣子,露出胸口。
林舒华左手按住陈老胸骨正中的膻中穴,右手持针,手腕一沉。
第一针扎进去了。
第二针紧跟其后,偏左三分,落在巨阙穴。
第三针最险,直入心尖方向的鸠尾穴,进针深度超过一寸半。
林舒华落针的瞬间,床头的心电监护仪突然尖叫起来。
那个刺耳的警报声穿透了隔离门,整层楼都听的清清楚楚。
赵主任脸色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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