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舒华推门进去的时候，陈老的手正悬在床头柜上方，离那碟子桃块只差两厘米。
看到她进来，老爷子的手尽量自然收回去，若无其事的搁在了膝盖上。
“丫头来了？我正说让小王去叫你呢。”
站在一旁的警卫员小王满脸苦涩，冲林舒华使了个求救的眼神。
林舒华走到床边先给陈老诊脉，过了片刻才开口，“脉象比昨天稳了不少，恢复的还行。”
陈老趁机接话，“既然恢复的好，是不是可以多吃两块桃子？你看我现在精神头多好，对吧？”
“不行。”
陈老的笑容僵住了。
林舒华收回手，面无表情的把床头柜上那碟没吃完的桃块端起来递给小王，“收走，放冰柜里冻着。”
陈老瞪着她，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开口。
活了大半辈子，在战场上枪林弹雨都没怕过，偏偏被这个二十出头的丫头拿捏的稳稳的。
林舒华放下另外一兜桃子，在陈老跟前的椅子上坐下来。
“首长，生冷水果一天两串是底线，不是我拿大，是您现在的身体经不起折腾。”
陈老闷闷的哼了一声，“那你说怎么办，这桃子味道就跟上了瘾似的，我一闭眼脑子里全是它。”
林舒华忍住笑，假装思考了一下，“倒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
陈老的眼睛顿时亮了，身子往前探了探，“什么办法？”
“蒸熟了吃，做成罐头。”
林舒华解释道，“桃子蒸熟之后性味就变了，不伤脾胃，加上冰糖慢火蒸透，果肉软烂入味，比生吃还好吃。”
“关键是蒸熟的可以多吃两口。”
最后这句话精准的击中了陈老的命门。
老爷子连连点头，催促道，“那还等什么？赶紧去做！这医院有厨房对吧？小王，带她去！”
林舒华站起来，把提来的一整兜黄金桃抱在怀里，跟着小王出了病房。
走廊那头，刘秘书正小跑着过来，看到林舒华手里那兜桃子，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林舒华把另一兜递过去，“刘秘书，这是给您的。”
刘秘书双手接过来的速度极快，嘴上还要客气一句，“林大夫，这多不好意思……”
人已经转过身去了，打开袋子低头闻了一下，嘴角翘到了耳根子上。
林舒华跟着小王到了住院部后面的小厨房。
地方不大，但锅碗瓢盆一应俱全，还有一个双眼煤气灶。
她挽起袖子开始干活。
削皮、去核、切块，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周小梅跟了她这么久也没练出来的刀工，她闭着眼都能干。
切好的桃肉码进六个玻璃罐头瓶里，每瓶加两块冰糖，倒入没过果肉的清水，封上纱布，整齐的摆进蒸锅。
大火烧开，转小火慢蒸。
小王站在旁边看了全程，咽了三次口水。
半个小时后，林舒华揭开锅盖。
蒸汽裹着一股浓郁的甜香一下子涌了出来，整个小厨房都被这股味道填满了。
六个玻璃瓶里的桃肉已经变成了半透明的金黄色，果汁和冰糖水融在一起，浓稠的挂壁。
小王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林大夫，这也太香了……”
林舒华盛了一小碗桃肉连着糖水，又拿了一把小勺，端着往病房走。
推开门的时候，陈老正伸着脖子往门口看。
林舒华把碗搁在床头柜上。
陈老也不等她说话，抄起勺子就舀了一块送进嘴里。
嚼了两下，老爷子的表情变了。
眼睛睁大了一圈，整张脸也舒展开来，连眉毛都跟着松了。
“好！”
他含混不清的说了一个字，又赶紧舀了第二勺。
软烂的果肉入嘴即化，甜而不齁，带着一点天然的微酸，比生吃的鲜桃多了一层绵密温润的口感。
小碗很快见了底。
陈老把最后一口糖水喝干净，拿着空碗看了看林舒华，又看了看碗，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没了。”林舒华无情的拿走了碗。
“你这丫头。”陈老指着她，气的胡子都翘起来了。
“剩下五瓶我放冰柜里了，每天给您吃一瓶，多了没有。”
陈老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半晌才闷声道，“丫头，你拿捏我拿捏的挺顺手啊。”
林舒华笑眯眯的收拾碗勺，完全没有否认的意思。
出了病房，刘秘书在走廊里等着她。
这位秘书同志手里还捏着半串没来得及吃完的桃串，看到林舒华出来，下意识的把手往身后藏了藏。
“林大夫，首长刚才那个笑声，我在外面都听到了，好些天没听他笑的这么痛快了。”
林舒华摆了摆手，“甜的谁不爱吃，他就是嘴馋。”
刘秘书跟着笑，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道，“对了林大夫，首长今早上让我去办一件事，托了供销那边的关系，
找那几味稀缺药材，说是明后天就能有消息。”
林舒华心里一暖。
她给陈老看病从没提过额外条件，但这老爷子记在心里的，比她说出口的多得多。
“替我谢谢首长。”
她拎着空碗回了小厨房，把灶台收拾干净后才出了医院大门。
严衍洲的卡车停在老位置，人靠在车门上等她。
“搞定了？”
林舒华点头，上了副驾驶，“走吧，回去看看今天的账。”
车子刚开出医院那条街，林舒华就看见马路对面的树底下，周小梅正蹲在一个翻过来的纸箱前面吆喝着，面前排了五六个人等着买果串。
小丫头脸晒的通红，嘴皮子却利索得很，一边切桃一边招呼客人，忙的脚不沾地。
一个买了串的中年妇女边走边吃，回头又跑回去，“小姑娘，再给我来五串，我带回去给我家那口子尝尝！”
周小梅乐的合不拢嘴，手上动作更快了。
林舒华透过车窗看了几秒，收回目光，嘴角微微翘了翘。
回到招待所的时候已经快四点了。
院子门口零零散散站着几拨人，都是来交账的。
马国栋坐在门口的小桌子前，面前摊着一个厚本子，正拿着铅笔一笔一笔的记。
卖了多少串，还剩几斤桃子，收了多少钱。
他把钱收好，在本子上记下名字和数字，干净利落。
那些卖桃子的就简单多了，直接记上几斤桃子，等到晚上加一下，算出总数就行。
林舒华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满意的点头。
“马班长，这活儿交给你我放心。”
马国栋咧嘴一笑，“嫂子放心，账差一分钱我都睡不着觉。”
等最后一个人交完账走了，马国栋把本子递给林舒华。
林舒华翻了翻，今天总出货量比昨天多了将近一倍，但退货量几乎为零。
回款速度也快，大部分人当天就把货款结清了，赊账的也交了一半以上。
她心里有底了，这个模式跑得通。
“洲哥。”
严衍洲正给院子里的水壶灌水，闻声转头。
“咱们赶紧把能卖的全卖了，我有个事儿想干。”
严衍洲看着她的表情，挑了挑眉毛，“什么事？”
林舒华没急着回答，提着桃子往屋里走，随口道，
“赚大钱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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