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林渊问起这件事，杨同安脸上残留的那点随意迅速收敛。
他坐直身体，脊背紧紧贴着沙发靠背，右手稳稳落在膝盖上，语速不快。
“第一批完成生命进化的部队，身体适应训练已经基本结束。”
“基因强化带来的骨骼密度提升、肌肉爆发力、神经反射速度及感官阈值变化，目前都已经完成数据采集，并全面纳入了新一代超凡作战训练标准。”
“首批机械义体使用者，也已经完成了极寒、高压、强磁干扰等各类复杂环境下的协同磨合。”
杨同安说得简洁，没有逐项去念冗长的数据报告。
这段时间军方在水面下需要扛起的重担，从来不只是让第一批生命进化者熟悉自己变强了多少。
真正重要的，是确保这股远超常人的力量，能够被稳定地纳入现有的社会秩序。
在林渊将第一批基因药剂和机械义体交给军方的那天起，专项部门便直接封存了旧有的应急预案，同步开启了训练体系的彻夜重构。
基础行动规范、城市应急处置、特殊进化个体失控控制、大规模超维灾害下的人群疏散……
所有未来在这个超凡时代可能遇到的极端情况，都被提前拉进了演练的沙盘。
杨同安看着林渊，继续说道：
“现实训练之外，我们在第二世界里，也建立了几十套完整的演练区域。”
“千万人口级城市、原始山区、边境防线、核心交通枢纽、大型公共场所，全都做了1:1的物理引擎对应模型。”
“这段时间，各支试点部队轮番进入第二世界，不分昼夜，已经完成了多轮高强度压力测试。”
“其中包括进化者成规模失控、高阶力量导致公共设施大面积损毁、交通命脉中断、甚至多区域突发灾害同时爆发。”
说到这里，他停顿片刻，喉结微动，又补充了一句。
“军方、警务、消防、医疗和地方应急部门之间的指挥通讯链，也在高压演练中重新走了一遍。”
“前几轮，确实暴露出了一些配合上的致命问题。”
“不过目前，该补的缺口，都已经彻底焊死了。”
没有具体的伤亡演算数字，也没有搬出那堆成山的战术推演报告。
可最后这句话，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杨同安盯着林渊的眼睛，字音沉稳如山。
“如果下一阶段的全民飞升计划明天天亮就启动，第一轮不管出现多大的乱子……”
“我们，接得住。”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只剩下茶水加热器里水花翻滚的细微声响。
张老坐在旁边，深深看了一眼杨同安。
这句话如果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或许只能算一句表决心的场面话。
可从杨同安嘴里说出来，便等同于夏国最坚固的钢铁长城，已经为下一步的狂风骤雨立下了生死状。
林渊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水面的浮沫，抿了一口。
“很好。”
只有两个字，不急不缓。
他没有继续追问演练过程的惨烈，也没有要求杨同安出示那些严丝合缝的应急方案。
从第一批生命进化者交给军方的那天开始，他要的就是今天这个结果。
民间个体的力量即将迎来一次毫无道理的迅速膨胀。
只要最关键的稳定底座已经铸死，后面的计划，便可以肆无忌惮地向前推进。
张老的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随即落到了桌面上那份文件上。
“所以，你今天先问军方的底盘稳不稳……”
他伸出手，将文件夹拉到自己面前，指腹压着硬质封皮，却没有立刻翻开。
“是准备启动下一阶段了？”
林渊放回茶杯，发出一声轻脆的笃声，笑了笑。
“张老刚才进门的时候，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我猜到是一回事，你小子亲口把这天捅破，又是另一回事。”
张老用指节用力压住文件夹边缘，眼睛始终盯着林渊。
“你说要把另外三条飞升路线的速度继续往上提。”
“究竟准备提到什么程度？”
林渊靠在宽大的椅背上，十指自然地交叉在腹前，姿态没有丝毫变化。
“四大飞升体系中，修真路线已经开始实质性地向民间铺开。”
“《炼精化气篇》早已全网公开，知识同步技术正在替他们解决基础理解的门槛，新时代农业也已经正式进入全国供应阶段，正在给他们补足第一口气。”
“再过一个月，首批灵植就能完成收获。”
这些进度，每一项都已经明明白白地摆在桌面上。
功法人人可学。
基础资源正在疯狂扩产。
灵植体系也已经落地生根。
以夏国十四亿人的恐怖人口基数，只要时间轴继续向前推进，踏入修真路线的人只会如滚雪球般越来越多。
可修真体系的磅礴，并不意味着所有人都必须挤死在这一条路上。
林渊的指尖在手背上轻轻点了一下。
“体质、年龄、精神状态、甚至是个人的心性选择，都会直接影响一个人对不同飞升体系的适配程度。”
“有人能在几个小时内感悟天地，找到气感。”
“也有人哪怕把《炼精化气篇》倒背如流，枯坐几个月，依旧跨不过最初的那道门槛。”
“更何况，还有一部分人，从一开始就对打坐修真没有半点兴趣。“
“他们更渴望基因强化带来的拳拳到肉，更迷恋机械义体的火力，或者灵能开发的诡谲莫测。”
张老听着，缓缓点了点头。
“四条路，本来就是为不同的人准备的。”
林渊抬起眼帘，目光扫视着对面的两位老人，语气平静道。
“既然军方已经做好了兜底的准备，我也不打算再让那些无法走上修真路线的人，继续干巴巴地等下去了。”
张老按在文件夹上的手指一顿。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林渊话里的那个词。
“不打算继续等？”
“对。”
林渊迎着他的视线，唇角缓缓扬起弧度。
“上次确定第一批使用者名单的时候，我就说过，那只是一批用来打样的提前批。”
“老兵、现役军人、科研人员、基层建设者，以及身体已经耗干、无法继续拖下去的人，理应优先获得生命进化的机会。”
“当时之所以设立这个顺序，是因为初期的产能、社会的承受心理及配套的秩序，都需要一个验证的过程。”
“但现在，第一阶段的验证，已经结束了。”
基因药剂的实际无副作用效果，已经经过军方大规模使用的铁实验证。
机械义体的批量神经适配体系，也在军医院的配合下趋于完美。
首批使用者没有出现任何不可控的群体性基因崩溃或排异反应。
而最重要的一环，军方也已经提前打磨好了下一阶段的应急铡刀。
把另外三条路线继续锁在小范围试点的笼子里，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张老的手掌慢慢收紧。
“林渊。”
张老的声音有些干涩。
“你说的下一阶段，究竟是什么范围？”
林渊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没有散去，眼底却涌动着足以掀翻整个时代的狂澜。
他将答案，清清楚楚地砸在两人心头。
“全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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