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的声音并不高。
可这句话，却让张老按在文件夹上的手指僵住了。
粗糙的指腹死死压着硬质封皮，边缘处被硬生生按出一道泛白的微小折痕。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在林渊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停留了足足数秒，似是要从对方细微的神情中找出半点开玩笑的痕迹。
但没有。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只有俯瞰时代的极度清醒。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制茶机低微的“嗡嗡”声，每一次运转，都像是敲击在人的心尖上。
“你说的全民……”
张老开口时，声音比刚才明显低了几个度。
“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
“是。”
林渊的回答没有半分迟疑，干脆利落。
“不是扩大某几个战区的试点。”
“不是增加特殊行业名额。”
“更不是从几个超一线重点城市开始，玩什么逐步铺开的把戏。”
说到这里，他微微抬起眼帘，深邃的视线直视着张老，将最后半句话，不轻不重地砸在了红木桌面上。
“是面向所有，夏国公民。”
“呼……”
张老的呼吸在这一瞬，出现了一个极为明显的停顿，胸腔的起伏都凝滞了。
他猛地靠向沙发的椅背，原本紧压着文件夹的手指，如触电般从边缘收了回来。
掌心重重落回自己的膝盖上，五指下意识地向内死死收缩，将笔挺的裤腿攥出了几道深深的褶皱。
所有人。
不分年龄大小，不分地区偏远，不分职业贵贱，也不分原本的身份和地位。
只要是夏国人，只要站在这片土地上，就能得到一次彻底改变生命层次的机会。
这是整整十四亿人的共同进化！
是足以将整个人类历史直接拦腰截断，开启全新纪元的惊世狂澜！
张老定定地看着林渊，眼角细微地抽动了两下，那是过度震撼后身体本能的反应。
“这么快？”
他沙哑着嗓子问道。
“已经不快了。”
林渊端起手边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随后将其稳稳放回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笃”响。
张老坐在对面，双唇紧抿，原本温和的面容此刻绷成了一条下撇的锋利弧线。
他沉默着，视线重新落回桌面上那份尚未翻开的文件。
黑色的封皮上，用烫金宋体印着极其干净，却重如泰山的一行字：
【全民生命进化计划方案】
他死死盯着那行字，喉咙阵阵发紧。
他原本想问，是否已经完成了万无一失的准备。
可话到了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林渊既然敢在这个全球瞩目的节骨眼上，把“全民”这两个字轻描淡写地扔在桌面上，就不会是毫无根据的头脑发热。
这小子从来没有把任何一个没有落地的空头支票，拿来充数。
他说能行，那就是已经被推演到了极致。
张老缓缓抬起头，目光如炬，直直地逼视着林渊。
“各方面，全部都准备好了？”
“我既然坐在这里说可以，自然就是可以。”
林渊的语气平淡，没有慷慨激昂，也没有刻意拔高，但偏偏透着让人无法反驳的自信。
张老看着他，似想看穿那层从容的表象。
可这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极度从容，落在张老的眼里，反而是一剂强心针，让他脑海中翻腾繁杂的思绪一点点沉淀了下来。
张老的手掌重新覆在文件夹上，停留了两秒。
他没有急着去翻开里面那些足以震惊世界的数据，而是缓缓将其往自己面前拉了拉。
“你小子，真是一步都不肯多等啊。”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却没多少责怪。
林渊笑了。
“等得越久，外面的变数越多，人心也就越容易散。”
“第一批新时代农业成果已经全面进入供应端，无数民众现在正触碰到生命进化的门槛。“
“这股火，已经在十四亿人的心头烧起来了。”
他竖起一根手指，轻轻在虚空中划了一道凌厉的轨迹。
“这个时候，如果其他三条路线的门依然死死关着，或者只开一条门缝，反而会让这股原本向上的势头，变成内部猜测的引线。”
“既然我们要让所有人看见一个截然不同的宏伟未来，那我们就不能只挑出一小部分人，把他们单独送进未来里去。”
“要进，就整个民族一起进。”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再陷入了漫长的安静。
只有这句话的余音，在房间里久久回荡。
张老的手指在膝盖上不自觉地敲击着。
一下。
又一下。
随后，他微微侧头，将目光投向了坐在另一侧、从头到尾一直没有出声的杨同安。
杨同安端着自己的紫砂茶杯，杯盖正不紧不慢地撇着水面上的浮叶。
从林渊进门说出“全民”两个字开始，他就只是安如泰山地坐在那里，连端茶的姿势都没有出现丝毫的晃动。
对于知晓林渊金手指底细的他来说，他要做的，不是质疑，而是无条件的配合。
直到此时，察觉到张老探寻的视线，杨同安才微微抬起眼皮，眼底闪抹极其锐利的精芒。
两人目光在空气中短暂相撞。
杨同安依然没有说话，只是唇角极轻地往旁边扯了一下，露出一个微小却笃定的弧度。
张老看着那个笑，眼角的皱纹紧绷了一下。
他收回视线，再看回林渊时，胸腔里最后那对未知狂澜的顾虑，已经彻底烟消云散。
“好。”
仅仅一个字，出口时却重如雷霆。
“既然已经决定正式启动全民计划。”
“那这第一步，需要怎么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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