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步，还得多辛苦张老这边了。”
林渊身子微微后倾，自然地靠在椅背上。
他十指交叉，搭在腹前，姿态中透着一种统御全局的松弛感。
“甚至可以说，接下去的工作，张老您这边才是真正的主力。”
张老闻言，眼皮微微一掀，看了他一眼。
“少给我戴高帽。”
他冷哼了一声，眼角的皱纹细微地收缩了一下，但眼底却跳动着压抑不住的火光。
“有什么安排，尽管说。”
林渊轻笑了一声，指尖在手背上极轻地点了点。
“上一次的提前批，算上老兵、现役军人、科研人员和基层建设者，把所有的配额都填满，总共也就两千万套。”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桌面的文件。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要做的是全民。”
林渊抬起眼帘，目光在两位老人之间转了一圈，语气平稳，却字字如钟。
“夏国登记人口十几亿，这是一个极其庞大的基数。”
“规模比之上一次，要扩大了好几十倍。”
“人员数量的爆炸式增加，意味着运输链条、身份登记、设备调度、现场秩序维持及后续的数据追踪，全都要彻底推翻重来。”
林渊身子微微前倾，极具压迫感地开口：“必须要重新构筑一套，能抗住这种极高压力的社会运转体系。”
“其中，基因药剂、机械义体以及配套设备，这些前端的产能，我可以提供。”
“但东西造出来以后，如何无缝运送到全国各地？“
“之后又由谁来负责签收核验？”
“谁来安排具体到每个街道、每个村庄的使用批次？
“谁来处理现场万一出现的突发排异情况？”
林渊直视着张老，声音沉了下来。
“这些，就需要张老这边进行全国一盘棋的统一协调。”
张老没有第一时间接话。
他指腹在膝盖上缓慢地敲击了两下，每一次落下的力道都很实。
随后，他抬起眼，眼底的纹路压得很深。
“你这话的意思是……先要进行全国统计？”
“对，全国统计！”
林渊的回答没有半点迟疑。
“之前通过官方公众号，我是做过一次大概的摸底，能勉强看出大家对四条路线的选择倾向。”
“但那只能当做初期产能规划的参考。”
“真正开始执行之前，要做到把东西发到每一个人手里，还需要一份精确的统计结果。”
张老的眉头紧紧压低。
“要精确到统计每个人准备走哪条路？”
“必须要统计出基本意向。”
林渊伸出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
“修真、基因、机械、灵能。”
“这四条路线的进阶原理截然不同，所需的承载物资和辅助设备也大相径庭。”
“如果连基本的人数和意向池都没有摸清，东西发下去之后，后面就只能靠临时调度去拆东墙补西墙。”
“一旦乱套，就是灾难。”
林渊看着对方，眼神灼灼。
“全民计划，是改天换地的壮举，绝不能靠临时起意。”
“那这项工作量……不小啊。”
张老的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些。
“我知道。”
林渊接话道。
“从东部沿海到西部边区，从城市高档社区到偏远山沟乡镇，人员分布太散了。”
“很多地方的基层设施，甚至刚刚才完成第二世界的接入，那些基层部门的办事员，还在咬牙努力熟悉新的工作流程。”
“这些变量，全都要在前期的统计阶段，提前纳入评估。”
张老说得很慢，吐出的每一个字，都落在即将面临的实际难题上。
林渊没有出声催促，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给他消化的时间。
“还有一个大问题。”
张老忽然抬起头，目光锐利。
“未成年人，怎么办？”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空气都粘稠了几分。
杨同安原本正在拨弄茶叶的手停住了，茶盖悬停在杯口，目光移了过来。
张老挺直了腰板，继续道：
“既然叫全民，这个词，就不能只看成年人的数量。”
“各地登记的人口库里，未成年人的占比不低。”
“可基因药剂、机械义体，包括后续其他路线赋予的超凡力量，都不是小孩子手里的玩具。”
“如果一个心智还未完全成熟、连最基本的是非观都没有建立的孩子，提前获得了自己根本无法掌控的强大实力……”
张老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带上了几分肃杀。
“一旦失控酿成惨剧，后续的风险谁来承担？”
林渊的指尖稳稳停在桌面上，没有丝毫慌乱。
“这个问题，不能搞一刀切，那就需要交给上面的智囊团去细致评估了。”
“由相关部门，结合人体的生理发育极限、心智健全状况，去做统筹研究。”
张老缓缓点了点头，把这个极其关键的点死死记在心里。
杨同安放下了手里的紫砂杯。
“咔哒。”
瓷器碰撞桌面，发出一声脆响，打破了室内的沉闷。
“没错。”
这位老人声音浑厚，带着不容置喙的军人作风：
“涉及未成年人的赋能，地方执行的流程必须更加谨慎，设立绝对红线！”
“绝不能只看报名的表格数量，也绝不能让心急的家长，为了不让孩子输在所谓的起跑线上，就替孩子随便按下决定命运的按钮！”
林渊转过视线，郑重地点了点头。
“杨老说得对。”
“全民飞升，不是逢年过节排队领鸡蛋发福利商品。”
“每一个夏国人的选择，都要在底层的数据库里，留下终生可查的完整记录。谁选择了什么，谁经手了审核，必须一清二楚。”
张老的手掌用力按在膝盖上，身板笔挺如松，一股上位者的铁血手腕轰然散开。
“行。”
“既然你把跨时代的技术和设备交给了我们，剩下的组织工作，我老张来扛！”
“我会先抽调整批精锐人手，把全国的统计口径强行统一，再把任务层层拆解，直至下达到每一个社区、每一个村委会！”
“各地究竟需要多少台特种设备，多少辆恒温运输车，多少名具备资质的医护人员，还有多少名应对突发状况的技术排障人员……”
张老眼底泛起凌厉的光芒。
“全都会按统计结果逐级汇总，形成死令！立下军令状！”
“后面正式执行开启的那一天，绝不能出现任何一个人，因为地方调度的狗屁失误而领不到物资！”
“也绝不能出现同一批高精尖设备，在不同地区为了抢指标而重复调配的糊涂烂账！”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声线越来越硬。
刚才还摆在桌面上的天大困难，在这位老人的杀伐果断中，被迅速肢解成了一项项可以落地砸坑的具体工作。
“这期间，统计过程决不能过度干扰正常的社会生产和学校教学。”
“也不能让基层部门为了向上邀功赶进度，敷衍了事地把数据随便捏成一张表，交上来应付了事。”
张老一字一顿，杀气腾腾。
“所有人的报名、指纹核验、基因复查、最终汇总，每一步，都必须在第二世界的底层逻辑里留痕！”
“到时候如果哪里出现任何贪腐、插队或者瞒报的问题，不需要人工慢吞吞地去查，系统可以直接追溯到具体执行的那个王八蛋头上，绝不姑息！抓一个，毙一个！”
林渊听着这番雷厉风行的安排，缓缓点头，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这些社会底座交给张老去铸，我十二分放心。”
张老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荡的情绪，随后露出无奈的笑意。
“你小子，倒是会当甩手掌柜。”
“我这边要把全国上下的千头万绪捋顺，得掉多少根头发。”
“你就只负责在实验室里，舒舒服服地把东西造出来送到位？”
“当然不止，我还要负责后续全程的兜底技术支持呢。”
林渊轻声回道，语气理所当然。
“那就行。”
张老端起茶杯，仰头喝了一大口，眼神前所未有地明亮。
“只要你这边最核心的前端技术不掉链子，后面的工作担子再重……”
他将茶杯重重放下。
“国家机器开动起来，也总能一项项给它啃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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