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喜是真的。
可发愁也是真的。
因为当依靠知识同步补齐了基础短板后，原有的竞争格局，也在一夜之间彻底崩塌。
那些过去依靠远超常人的毅力、通过大量重复训练才勉强将成绩维持在前列的学生，在第一轮测试中受到的冲击最为直观。
他们依然勤奋。
但当他们习惯性地想要默写下所有的标准答案时，却发现试卷上，根本没有给背诵留出空格。
单纯靠多背几遍、多刷几套题建立起来的护城河，被时代毫不留情地填平。
各个城市的家长群里，消息从早到晚不断往上跳动。
“以前孩子肯下死功夫，起早贪黑就能追上去。现在基础知识大家都能会，以后到底比什么？”
“我家孩子这次排名掉了七位。晚上回来站在门口，盯着手里的旧练习册看了半天，一句话都没说。”
“是不是以后勤奋就彻底没用了？”
焦虑顺着屏幕，爬满无数家庭的客厅。
直到傍晚，一名试点学校的老教师在群里发了一段话。
“勤奋永远不会没用。”
“改变的，只是勤奋的方向。”
“过去，孩子们把十个小时用来死记硬背别人的答案。”
“以后，他们可以拿出其中五个小时，去理解答案为什么是这样。“
“再用剩下的时间，尝试去解决一道根本没有标准答案的现实问题。”
“改革，不是把努力从评价体系里拿掉。”
“而是把毫无意义的重复劳动，从努力里拿掉。”
群里安静了足足三分钟。没有任何人回话。
直到一名家长将编辑框里的字删了又打，打了又删，最后只发出一句。
“明白了。”
“不是不让孩子跑，是赛道……已经换了。”
没有人能在几天内彻底适应这种翻天覆地的变化。
办公室里，教师们对着全新的通识大纲，开始重新推翻自己沿用了十几年的备课教案。
教务处彻夜亮着灯，调整着作业的布置维度和测试方式。
书店里，家长们站在高高的教辅资料架前，伸出的手在半空停顿许久，最终克制住了继续购买成堆习题册的冲动。
也有学生在原有的排名被打乱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看着满墙的奖状坐了很久。
整个社会，都在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推着向前。
没人能继续用昨天的方法，去轻松应付明天的考题。
时代换了试卷。
所有人，都必须重新寻找自己的答题方式。
……
就在农业与教育两条线如火如荼地同时向前推进时，西山基地顶层，又迎来了熟悉的客人。
“嘎吱。”
办公室的实木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张老夹着黑色的皮质公文包大步走进来。
警卫员在身后将门重新关严，隔绝了走廊上的脚步声。
杨同安正靠坐在会客区的单人沙发上喝茶。
听见动静，他抬起眼皮，目光先在张老夹紧的公文包上停顿了一秒，随后扫过对方眼底那几缕尚未散去的血丝。
“哟。”
杨同安把手里的茶杯往桌面上一放，发出一声沉闷的磕碰声。
“你这个大忙人，今天总算舍得从那堆文件里钻出来，上我这儿来了？”
张老脚步没停，径直走到另一侧的沙发前坐下，把公文包稳稳地放在手边。
“没办法。”
张老声音有些沙哑。
“底下的摊子铺得大，总得有人把最后那点尾巴收干净。”
“农业基地刚刚投用，跨区域的冷链调度标准和防黄牛机制必须统一。”
“教育试点才开了个头，学校、教师和家长的反馈情绪，也得第一时间收上来稳住。”
他说着，身子前倾，接过杨同安倒来的茶水。
“现在全国上下的眼睛，全死死盯着这几件事。”
“前面步子迈得再快再猛，后面也绝不能留下窟窿让人钻。”
杨同安看着他一口气灌下半杯热茶，嘴角往旁边轻轻扯了一下。
“行，知道你忙得脚不沾地。”
“不过你今天既然能坐在这里，那就说明，前面的收尾工作，应该差不多了吧？”
“最要紧的几处节点，都已经理顺了。”
张老放下茶杯，喉结滚动了一下，这才转过头，将目光投向另一个方向。
从张老进门开始，林渊便没有出声打断两人的交谈，只是静静地听着。
直到张老的视线落过来，林渊才微微颔首，唇角勾起温和的弧度。
“林院士。”
张老的手掌搭在膝盖上。
“说吧。”
“今天特意把我叫到老杨这来，又有什么足以捅破天的大事准备启动？”
听到这句话，杨同安也直起身子，将目光移向林渊。
办公室里，原本随意的气氛沉了下来。
林渊看了两位老人一眼，唇角缓缓抬起。
“还是张老了解我。”
张老眼皮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呼吸不由自主地放缓。
“没有足够重要的事情，我的确不敢随意把张老从百忙之中请过来。”
林渊一边说着，一边不紧不慢地递过来一份并不厚的文件夹。
张老目光在文件上停了几秒。
林渊靠回宽大的椅背，姿态依旧松弛，右手手指轻轻搭在扶手边缘。
“前几天，在农业基地的公开直播里，我已经当着全国人的面说过。”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两人的耳朵。
“修真体系，很快会迎来一次极其明显的跃升。”
“既然修真体系要往前大迈一步，那么……”
林渊停顿了一下。
“另外三条全民飞升路线的落地速度，也该继续往前提一提了。”
张老紧闭着嘴唇，没有说话。
但放在膝盖上的手，已经不知不觉攥成了拳头。
杨同安的后背悄然挺直，指节在膝盖上缓缓绷紧，手背上青筋隐现。
林渊的视线越过宽大的桌面，精准落到杨同安身上。
“杨老。”
听到自己的名字，杨同安抬起眼。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
林渊看着他，轻笑着开口说道。
“不知之前跟您提到过的，您那边关于应对全民飞升的准备工作……”
“进行得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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