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子最先动了。
他的动作从静止到前冲之间的过渡没有明显的加速阶段,像是一扇已经被拉开到半程的门被松开之后朝着闭合的方向匀速移动着。
他在五爪金龙完成变化的同一时刻将长剑向前递出,那道银白色的光束从剑身涌出时裹着一层被压缩到极限的锋芒,光束的直径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细,但表面的亮度更高,在暮色中像一道正在被拉直的旧线正在快速地穿过空气。
五爪金龙没有侧身避让,他将左臂外侧那面圆盾迎向那道银白色光束的边缘,光束撞在盾面上时发出了一阵持续而细密的摩擦声,像是一根极细的砂轮正在高速旋转着打磨着同一片金属表面。
盾面上的暗金色纹路在光束接触的瞬间亮了起来,亮度沿着纹路的走向迅速扩散,覆盖了整个盾面,形成了一面正在与光束抗衡的光幕。
五爪金龙在盾面挡住光束的同时将右爪向前探出,那柄金色长刀在探出的过程中划出一道弧线,刀身的云纹在弧线划过的路径上留下一道正在缓慢消散的金色光痕,光痕在暮色中停留了将近两息才彻底暗去。
刀锋朝着云中子肩头劈落,下落的角度与云中子正在后撤的方向形成了一道交叉的锐角。
云中子在那柄刀落下之前侧身避让,他的侧身动作比平时更快,身体的重心从左脚转移到右脚又转移到左脚,整个过程在不到一息的时间内完成了三次转移。
刀锋擦过他道袍的肩头边缘,袍布被切开了一道整齐的口子,口子的边缘处泛着一层正在缓慢扩散的金色光晕,像是刀锋上残留的能量正在沿着织物的纤维缓慢地向前移动着。
火麒麟在云中子避让的间隙从侧面冲了出来。它的冲刺路径恰好与云中子的后撤方向形成了一道交叉,像是已经提前计算好了他的退路。
那杆暗红色的大戟裹着一层正在跳动的不灭之火,朝着南极仙翁的腰间横扫而去。大戟的戟刃在横扫的路径上留下了一道由火星组成的持续弧线,弧线的宽度约两指,弧线内部的温度在空气中引起了一道可见的热浪。
南极仙翁用拂尘挡住了那一击,拂尘丝在接触戟刃的瞬间从松弛状态骤然绷直,像是一面正在被风吹满的旧帆正在承受着持续增加的张力。
火光与清光在那瞬间同时炸开,炸开时两种光芒在交汇处短暂地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光雾,光雾的颜色既不是火焰的暗红也不是清光的灰白,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浑浊暖色。
光雾短暂地亮了一下便散开了,露出两件兵器仍然抵在一起的轮廓。
南极仙翁握着拂尘的手在抵抗那道冲击时微微抖了一下,那道正在沿着拂尘丝向上蔓延的暗红色火光在拂尘柄处停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截断了,火光在截断处亮了一下便熄灭了,留下了一道细长的暗色焦痕留在拂尘柄的表面。
黄天化在那时策马从侧面冲入战圈。
他的战马在冲刺时蹄铁的落点节奏与之前几次不同,每四步之间有一道不规则的停顿,像是正在根据地面的起伏来调整自己的步伐。
双锏裹着一层暗光朝着五爪金龙的侧面砸落,那层暗光的颜色比之前更深,在暮色中几乎看不出颜色,只有一层正在缓慢流动的暗色薄膜包裹着锏身的表面。
五爪金龙在那对短锏接近时将左臂外侧的圆盾迎向了黄天化的方向,盾面与双锏接触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像是重锤砸在了一层被反复加固过的旧鼓面上。
那层盾面在接触到双锏时微微震颤了一下,震颤的频率极快,肉眼几乎看不出来,但盾面边缘处那圈暗金色的纹路在震颤的瞬间亮了一瞬。
五爪金龙在挡住双锏的同时将右爪中的长刀向前递出,刀尖擦过黄天化的肩甲边缘,在甲片表面留下了一道正在缓慢渗着金色光点的划痕。
那道划痕最初只有一根头发丝的深度,但那些金色光点在渗出的过程中不断地向划痕深处渗透着,像是正在持续地加深着那道痕迹的深度。
划痕延伸的方向从肩甲外侧朝内侧移动着,沿途经过那些已经被反复冲击过多次的金属表面时,光点会短暂地停滞一下再继续向前推进。
龙吉公主在同一时刻从侧面切入。
她切入的时机选择得非常精确,恰好是在火麒麟将大戟横在南极仙翁的拂尘上、爪掌的注意力正在朝前方集中时出现的。
她手中的短剑在接近火麒麟时裹着一层正在快速凝聚的银光,那层银光从剑柄向剑尖方向收敛着,在剑尖处凝聚成了一颗只有芝麻大小的亮白色光点。
她朝着火麒麟的肋侧刺去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有剑尖在空气中划开的一条细窄的真空带在合并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气流声。
火麒麟在她接近时没有回头——它的视线仍然锁定在南极仙翁的方向上,但它的身体在感知到那道正在接近的气息时做出了一次预判性的移动,将左侧肩甲外沿的盾牌迎向了短剑刺来的方向。
短剑撞在火鳞盾面上时激起了一阵细碎的火星,火鳞在接触的瞬间有几片鳞甲朝内侧翻动了一下,挡下了那道冲击力中的大部分。
火麒麟在挡住那一剑的同时将暗红色大戟的戟尾向后甩出,戟尾在甩出的过程中裹着一层正在快速凝聚的暗红焰光,砸在龙吉公主的小臂外侧。
龙吉公主在被砸中的瞬间向后撤了几步,她的脚步从被砸到重新站稳用了三步,每一步的长度都在逐渐增加,第三步落下时她的重心已经重新回到了稳定的位置,短剑的剑尖重新指向了火麒麟的方向。
陆压道人从那团正在快速旋转的红光中推出一束光束,那束光束在推出的过程中从圆形的光团被拉长成了一道细长的椭圆形,然后进一步拉长成了一道宽度约两指的光柱。
光柱在接近五爪金龙时骤然扩散,像是正在展开的旧幕,扩散的速度极快,在不到一息的时间内覆盖了将近三丈的宽度。
五爪金龙将左臂外侧的圆盾迎向那束光芒,盾面上的暗金色纹路在光束接触的瞬间亮了起来,那束正在扩散的光芒在接触到盾面时像是被一道无形的棱镜折射了一下,偏转了一个大约十五度的角度,让它擦过一旁五路神阵列的边缘。
五路神在那束光芒擦过的瞬间同时动了。
五道光芒从五个方向同时朝火麒麟压去,五道身影的移动速度在同一时刻达到了一致,形成了一道正在从五面向内收拢的阵型。
火麒麟没有侧身避让,它将那面火鳞盾牌举到身前,盾面上的鳞甲在那一瞬间同时翻动了一下,每一片鳞甲翻动的角度相同,时间差不超过一次心跳的十分之一。
五道光芒先后撞在盾面上,每一下都激起一阵细碎的火星。
五爪金龙在火麒麟挡住那五道光芒的同时从高处俯冲下来,用左臂的圆盾从侧面格开了其中一道正在重新调整方向的光芒,那道光芒在偏移之后朝着另一个方向射去。
火麒麟在挡住那五道光芒之后没有停顿,将暗红色大戟向前递出,戟尖裹着一道正在快速延伸的火线朝着五路神的阵型扫去。
最前面的那道光影被火线擦过,光芒骤然暗了半度,像一根正在被缓慢捻短的引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着自己的余量。
其余四道朝不同方向散开,各自的散开角度不同,在散开的过程中互相之间的间距被拉大了将近两倍,然后各自调转方向重新朝火麒麟逼近,像是四根被重新调整过角度的旧缆绳正在从四个不同的方向同时朝同一根桩柱靠拢。
黄天化在五路神重新逼近的间隙第三次策马冲入。
他的战马在这一次冲刺时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快,马蹄在泥地上落地的频率已经接近了战马体能的极限,每一次落地时都有碎泥块朝后方溅射。
双锏裹着一道比之前更暗的光朝着火麒麟的脊背砸落,那道暗光的颜色在暮色中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锏身边缘处偶尔闪过的一线亮纹才能让人注意到它的存在。
五爪金龙在那一瞬间从侧面切入,他的身体在半空中翻转了将近四分之一周,用左臂外侧的圆盾格住了那对短锏。
盾面在被砸中的一瞬间暗金色的纹路骤然亮了一下又恢复了原状,亮与暗之间的间隔不到半息,但盾面上那圈暗金色纹路的亮度峰值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高。
五爪金龙在格住双锏之后将右爪中的长刀向前递出,刀锋擦过黄天化的马颈侧面,在马颈的皮肤表面留下了一道浅痕。
战马在被擦中的瞬间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嘶鸣,前蹄高高扬起又落下,整个身体朝后弹开了大约一丈的距离,黄天化在马背上被那道急退的惯性带得向后仰了一下才重新坐稳。
他勒住缰绳时低头看了一眼马颈侧面那道浅痕——那道痕迹的深度并不算严重,但周围的皮肤正在以一种缓慢的速度向外扩散着一层浅金色的余晖——然后他抬起头来时目光比方才沉了几分。
云中子和南极仙翁在黄天化后撤的间隙同时压了上来。
两人的动作在同一时刻启动,云中子的长剑在那一瞬间重新亮起银白色的光芒,南极仙翁的拂尘也同时亮起一道清光,两道光芒一左一右朝着五爪金龙合拢。
云中子的剑光走的是一条直线,沿着最短的路径朝着五爪金龙的颈侧切去;南极仙翁的清光则是一道正在展开的曲面,像一面正在被推开的旧屏风正在扩大着自己的覆盖范围。
五爪金龙将左臂外侧的圆盾迎向其中一道——他迎向的是云中子的剑光,盾面与剑光接触时发出了一声绵长的刮擦声——同时偏身让南极仙翁的那道清光擦过他翅根边缘。
那道擦过他翅根的银光在鳞片表面留下了一道浅痕,浅痕的深度比之前云中子留下的任何一道都浅,但它的长度更长,从翅根外侧一直延伸到了翅膜与鳞甲交界的位置。
但他没有退,将右爪中的长刀向前探出,刀锋在云中子的剑身上刮出一道刺耳的声响,两道金属表面在高速接触时迸出了一串细碎的火星。
剑身上被刀锋刮过的地方留下了一道细长的焦痕,焦痕沿着剑脊的走向延伸了将近三寸,边缘处正在缓慢地卷曲着。
火麒麟在五爪金龙与云中子对峙的间隙从侧面切入,用暗红色大戟横扫南极仙翁的拂尘,戟刃拂过拂尘丝时带起一阵断裂的细响,那一排拂尘丝在接触戟刃时同时被切断了大半。
剩余的几根丝线在末梢处被烧焦成卷曲的短段,边缘处泛着一层正在缓慢扩散的暗红色光点。
龙吉公主和陆压道人在同一时刻从两个方向分别压了上来。
一柄短剑一束红光同时逼近火麒麟的两侧,两道攻击的路径交叉着,像是一把正在合拢的旧剪刀正在从两个方向同时切向同一道缝隙。
五爪金龙在感知到两道攻击时用圆盾挡下了那束红光——他将盾面略微调整了一下角度,让红光在接触盾面时被偏转了一个方向,让它擦过火麒麟的侧后方——同时将右爪的长刀朝龙吉公主的方向虚晃了一下,那道虚晃让龙吉公主的脚步在那一瞬间顿了一下。
火麒麟在被短剑刺中之前用火鳞盾牌挡住了那道来势,短剑的剑尖与盾面接触时火鳞同时向内收拢了一线,剑尖在那道收拢的间隙中被卡住了一瞬间,随即火麒麟猛地一推盾面将短剑震开。
盾面上的鳞甲在震开之后重新翻动了一下又合拢,鳞片边缘处多了一道细长的银白色擦痕。
五路神在那一瞬间从五个方向同时压到了最近的距离。
五道光芒在接近火麒麟的瞬间忽然停住了,像是正在同时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截断,光芒的推进速度在同一时刻归零,每一道光芒的边缘都在停顿的瞬间泛起了一圈短暂的余波。
火麒麟在五路神停住的间隙将暗红色大戟向前横扫,火线掠过那五道光芒连成的那道屏障时带起一阵细碎的光点,像是正在用那一道横扫测试那道屏障的薄弱点。
那道屏障从中段裂开了一道细缝,裂缝两侧的光芒在裂开的瞬间各自朝两侧偏去,像是在被那道横扫压过的区域中出现了短暂的密度降低。
黄天化第四次策马冲入时,他的战马在冲刺的最后一程发出了一声嘶哑的长鸣,像是已经把最后一丝剩余的动能全部榨取出来灌注到了最后那段路径上。
双锏裹着一道正在快速凝聚的暗光朝着五爪金龙的翅根砸落,那道暗光的凝聚程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高,锏身表面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金属色,只剩下一层正在高速流动的暗色薄膜。
五爪金龙在那对短锏到达之前的极短时间内做了一次快速的判断——他判断出双锏的攻击落点不会直接命中翅根的核心关节,而是会落在关节外侧约两寸处——然后他用左臂外侧的圆盾迎向了那道攻击。
盾面与双锏接触时没有发出预期的撞击声,那声撞击被盾面上的暗金色纹路在接触瞬间突然亮起的闪光吞没了大半。
盾面在承受住双锏的力道后微微震颤了一下,震颤的频率极高,肉眼几乎追踪不到,但盾面周围一圈空气在震颤中出现了短暂的紊流。
五爪金龙在挡住双锏的同时将右爪中的长刀向前递出,刀身穿过黄天化的胸甲,护心镜上的铆钉在刀尖经过时被依次挑断,金属断裂的声音连续响了三次,每一声都短促而清脆。
刀尖从后心透出时那层裹在刀身上的金光在穿透的过程中在创口内部短暂地扩散了一下又收拢了回去。
黄天化的身体在马背上僵了一瞬,他的脊背在那片刻之间保持着挺直的姿态,像是还没有意识到那道刀锋已经完全通过了。
他的目光在这一刻短暂地凝聚在了前方某处,那道目光既不是朝下看的,也没有望向侧面;他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次,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便闭合了。
然后他的身体从马背上侧滑下去,左臂先从鞍上滑落,然后是右臂,身体在侧滑的过程中缓慢地翻转了将近半圈,最终落在泥地上时面朝上。
那对双锏先后从他松开的手中脱出,第一锏落地时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钝响,第二锏紧跟着落地,落在离他身体约两步远的位置。暮色在那一刻又合拢了一线。
云中子看到黄天化倒下的方向时,他的动作在那一瞬间顿了一下。
那道停顿非常短暂,大约只有一次呼吸的时长的一半,但在那短暂的一息中他的剑光从峰值亮度缓慢地暗了一线,又恢复到了原来的强度。
像是一段正在被匀速拉出的旧线忽然被外力绊住了末端,线轴的转动在那一瞬间比之前慢了一圈,然后又重新回到了原来的转速。
他的长剑在停顿之后重新朝前递出,但那道银白色光芒的连贯性已经在那个停顿中出现了偏差。
五爪金龙没有等他重新调整,长刀在那一瞬间脱手射出。
长刀在脱手时刀刃裹着一层正在快速扩散的金光,刀身在飞行的过程中保持着完美的水平姿态,刀尖微微朝上偏了一个极小的角度。
刀身穿过云中子的胸口时几乎没有任何减速,像是那道阻力在刀刃面前被提前切开了一道缝,整道刀身沿着那道被切开的缝隙完整地通过了。
刀身的尖端裹着一层正在缓慢消散的金光从他背后透出时,那层金光在空气中短暂地停留了大约一息,然后逐渐扩散成一团正在缓慢变淡的光雾。
云中子的身体在被贯穿时微微后仰了一下,幅度不大,大约只有五度,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体内被缓慢地抽走。
那柄青色长剑从他松开的指间滑落,剑身在落地时与一块碎石发生了碰撞,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细响。
南极仙翁在云中子倒下的那一刻将拂尘向前扫出。他的动作在那一刻出现了他整场战斗中唯一的一次急促。
拂尘丝从收拢状态到完全张开的过渡时间比正常情况下缩短了将近一半,像是正在用那一道加速来弥补已经失去的协同力量。
那道清光从他拂尘丝中涌出时裹着一层被压缩到极限的力道,清光的边缘在推出时因为密度过高而产生了一圈细碎的光晕。
火麒麟在清光到达之前从侧面切入,用火鳞盾牌挡住了那道正在扩散的清光,盾面在接触清光时微微震颤了一下,像是正在承受着一道超出了正常承受范围的压力。
但它随即恢复平稳,像是已经把那道超出的压力重新分配到了盾面上每一片火鳞的底面。它在挡住清光的同时将暗红色大戟向前递出,戟尖穿透了南极仙翁的胸口。
大戟的戟刃在穿透的过程中没有产生明显的减速,戟尖从正面进入时裹着的那层暗红焰光在创口内部停留了一瞬才向前涌出,从南极仙翁背部透出来时那层焰光已经比进入时暗了大半。
南极仙翁的身形在被穿透时微微顿了一下,他的身体向后倾斜过去,倾斜的角度从垂直方向缓慢地偏转了大约二十度,然后在接近地面时加速坠落。
拂尘从他松开的手中滑落,落在泥地上时拂尘丝散开成一片,像一个正在缓慢合拢的旧扇面正在把最后那层空气从丝线之间释放出去。
龙吉公主在看到三道身影同时倒下的那一刻没有后退。她的目光在看到那个方向的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了一下,但她的身体在同一个瞬间已经完成了下一步的动作。
她将短剑向前递出时目光没有偏移,剑尖裹着一层正在快速凝聚的银光,那道银光的凝聚程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高,在剑尖处凝聚成了一颗亮白色的光点。
五爪金龙在短剑刺到的瞬间用圆盾迎向那道银光,盾面在接触银光的瞬间发出一声尖锐的刮擦声。
然后他将右爪探出,刀锋在错身而过的瞬间划开了她的腰腹。刀身没过时边缘裹着一层正在缓慢消散的金光,那道金光在划过的路径上停留了将近两息才开始变暗。
龙吉公主的身体在被划中的那一刻微微顿了一下,短剑从她松开的手中滑落,剑尖在落地时插入泥地大约一寸,剑身保持着倾斜的姿态竖在那里,像一道已经不再需要任何握持来维持平衡的旧标尺正在自己站立着。
陆压道人在龙吉公主倒下的同一时刻将那团正在快速旋转的红光朝火麒麟推去。
那团红光在推出的过程中旋转的速度达到了峰值,红光内部的暗点已经几乎看不到了,整团光芒呈现出一层均匀的亮红色,像是正在把自己所有的能量都集中到那最后一次推送中。
火麒麟没有侧身避让,它将大戟向前递出,戟尖裹着一道正在快速延伸的火线穿过那团正在扩散的红光的正中。火线在穿过红光时产生了一次短暂的亮度爆发,像是一根正在被点燃的旧引线在通过某个关键节点时发出了最后一道亮光。
陆压道人的身形在被火线穿过的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了一下,他的脊背在那一瞬间微微弓起,然后缓慢地重新伸直。
他的身体向后倾斜,那团红光从他掌中脱手时已经暗了大半,像一根正在被捻短的火线在落地前已经只剩下一线余烬。
五路神在陆压道人倒下的方向看了片刻,那五道光芒在暮色中各自停在了原地,像是在用那段短暂的停留来完成某种确认。
然后它们先后向各自的方向撤去,像是五根被同时松开的线正在重新落入不同的槽位里,每一根线在落入槽位时都发出了一声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轻响。
那道正在缓慢合拢的暮色笼罩着战场。
五爪金龙收拢了翅翼,他的左臂外侧那面圆盾在收拢的过程中从鳞甲表面脱落,滑落在地面上时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金属撞击声,盾面上的暗金色纹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地暗下去。
长刀从他的右爪中滑落,落在圆盾的旁边。
火麒麟也将那道正在燃烧的大戟重新收入爪间,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侧肋那道焦痕。
焦痕边缘的温度已经降下来了,那些正在向外渗着的细碎火星数量比方才少了将近一半——然后缓慢地趴伏在地面上,把暗红大戟放在身侧,将那面已经出现了一道裂纹的火鳞盾牌推到了一边。
它的呼吸正在从战斗状态向静息状态逐步过渡着,每一次吸气之间的间隔正在缓慢地拉长。
拜月教主站在阵列后方看完这一幕时,他的目光在那道已经停稳的暮色边缘停了一会儿。
暮色的边缘与地平线之间的交界处在那一时刻已经没有清晰的界限了,天与地之间的那段过渡带正在被越来越暗的色调均匀地填充着。
他开口说了一句,声音不高不低,像是正在把一段已经被反复核对过的话放到台面上来,那些话在放出来之前已经被他用目光在所有可能的折角和转角处都测过了,确认没有一处会在翻动时卡住:"姜子牙、西伯侯、云中子、南极仙翁、黄天化、龙吉公主、陆压道人尽数陨落。西岐从今日起归我统管。若有异议者,现在可以站出来。"
阵列中安静了很长时间。那道安静从阵列的前沿向后沿缓慢地推进着,像是正在一层一层地覆盖着那些曾经响起过喊声和质问声的位置。
没有人站出来。那些握着兵器的手在暮色中各自保持着原来的姿态,有些人已经把兵器放了下来,有些人还没有放下但也没有举起来。暮色还在合拢着,越来越暗了,像是有一层正在被缓慢拉下的旧幕布正在从上方覆盖下来。
那些火把的光芒在幕布下方依次亮起来,每一支火把点燃时发出的光亮都在暮色的底色上画出一道短促的暖色弧线。
火把的光芒从阵列的中央向两侧逐次扩展着,每新亮起一支火把都会在它周围的那片区域中投下一圈正在跳动着的暖色光晕。
那些光晕在彼此的交界处互相渗透着,正在缓慢地连成一片。
那两道伏在空地偏东侧的身影在那片正在连成一片的火把光芒边缘处各自保持着原来的位置。五爪金龙侧躺着,翅翼半收,脖颈侧面那道浅痕已经不再渗光点了,只有一层极淡的金色余晖还附着在创口的边缘。
火麒麟侧伏在离他约三丈处,侧肋那道焦痕的颜色已经从那片暗色区域向周围扩散着的过渡带逐渐变窄了,像是一道已经被反复折叠过多次的旧折痕正在缓慢地恢复自己的平整度。
两道身影在火光与暮色的交界处各自保持着沉默,它们的呼吸正在以一种缓慢而均匀的节奏同步着,仿佛已经不需要再用语言来确认彼此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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