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麒麟动了,朝着五爪金龙的方向走去。
它的四蹄落地时没有发出明显的声响,只有蹄印边缘那些被它体温微微卷曲过的草叶边缘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浅淡的焦痕,焦痕的宽度与它的步幅等宽,从它转身的位置一直延伸到五路神阵型的边缘附近。
云中子最先察觉到了那道正在接近的赤红色身影。
他原本正在调整站位以填补五路神框体西侧的空隙,那道空隙在他移动之前还保持着完整的宽度,他在移动的间隙偏头看向火麒麟的方向时,那道身影正在从阵列侧翼的阴影中走出来。
赤红色的鳞甲表面在暮色中呈现出一层暗沉的暖色光泽,四蹄踏过的地方留下了一道细长的焦痕,焦痕的深度极浅,边缘处还泛着细碎的火星,那些火星在地面上短暂地亮了一下便熄灭了,像是在用那种短促的亮光标记着它经过的每一处位置。
云中子在看到那道身影的来向时目光顿了一下,他正在移动的左脚在落地的瞬间比预期的位置偏出了约两寸,像是正在用那道视线重新校对自己的判断方向。他的声音从喉间传出来时带着一层已经接近确认但还没有完全落定的质感:"火麒麟?"
火麒麟没有回答。
它在距离云中子约五步处停住了,停住时前肢微微压低了一些,脊背弓起,颈部的鳞片从贴伏状态竖起了大约一根头发的厚度。然后它张嘴,吐出一道暗红色的火焰。
那道火焰在脱离喉腔之前经过了它体内长度最长的管道,被其中分布的几层瓣膜依次加压过三次,每一次加压都把火焰的温度和密度向更高的刻度推去。
火焰在出口时还只是一道细长的赤色线流,宽度不到两指,但在脱离喉腔之后迅速扩散,像一朵正在从蕾期过渡到盛放的红色花苞,边缘的焰舌朝四面伸展开来,裹着一层灼热的气流朝云中子罩去。
云中子在那道火焰到达之前已经开始后撤,他的道袍下摆在后退时被气流带起了一线,那道火焰的边缘在他身前大约一尺处擦过。
他后撤了数步,撤退过程中长剑从青灰色切换到了银白色,剑身在最后一次后撤时朝前递出半尺,剑尖的银光与火焰边缘的红色相遇时产生了一道细长的蒸汽弧,弧线在两者之间持续了大约两息才消散。
那道火焰擦过他身前时在他道袍的下摆边缘留下了一道焦痕,焦痕的宽度约一指,长度约三寸,边缘的织物已经卷曲起来了,露出底下一层被烤成浅褐色的内衬。
五爪金龙在火麒麟吐出火焰的同一时刻动了。
他等待的那个时机恰好是云中子注意力被火麒麟吸引的瞬间,云中子的剑从那道火焰的边缘收回来时还有一部分注意力留在火麒麟的方向上,五爪金龙没有与云中子缠斗,直接越过云中子的头顶,朝着正在西岐阵列侧翼重新整队的南极仙翁俯冲。
他的俯冲角度比之前更陡,翅翼在俯冲过程中收拢到了接近三分之一宽度的程度,身体呈现出一道近乎垂直的下行轨迹。龙尾裹着一道比方才更凝的金光——那层金光在俯冲过程中被空气压缩得更薄了,从原本的弥散状态逐步收缩成了一道紧贴在尾鳞表面的薄膜——砸向那块正在重新凝聚白光的位置。
南极仙翁的拂尘在那一瞬间猛地向上扬起,拂尘丝在扬起的动作中从垂落状态骤然甩直,每一根丝线之间的间距在那一瞬间因为高速运动而被拉大了一线。
一道清光从拂尘丝中涌出,那道清光升起的速度比他的正常速度更快,像是在那道危急的感知到达之前就已经提前从拂尘深处被唤出来了。
清光与金光在半空中相撞,两种光芒在接触点上形成了一个短暂的压缩平面,平面两侧的空气中出现了一道可见的密度分界线,分界线两侧的颜色各自偏向一侧的光芒色调。
光芒炸开之后双方各自向后偏移了一些,像是两段被同时截断的旧线,断口处都被烧过了,清光的边缘卷曲着朝后退去,金光的边缘在朝后回弹之前又向前涌出了一线才停住。
南极仙翁的拂尘在碰撞后丝线的末梢有几根泛着一层浅淡的金色余晖,他用另一只手在那几根丝线上轻轻拨了一下才让那些余晖消散。
五爪金龙收回了龙尾,在火麒麟与陆压道人对峙的间隙从侧面切入,用那道正在快速扩散的金光逼退了龙吉公主的方向,龙吉公主在后退时短剑朝前扫出了一道半弧形的银光作为阻挡,银光与金光在交汇时各自闪了一下然后同时消退了。
黄天化第三次策马冲了上来。他的坐骑在经历了前两次冲刺之后喘息已经比平时重了一些,鼻孔的张合幅度比开始时大了将近两成,但冲刺的速度没有明显衰减。
他的双锏在第三次冲刺时裹着一道正在缓慢凝固的暗光,那道暗光的颜色与之前不同,更深、更沉,像是从双锏的内部被唤醒的某种已经被反复压了很久的旧能量正在沿着锏身的纹理逐步释放。
他在接近火麒麟时双锏同时砸出,一锏取肩胛,一锏取颈侧,两道轨迹在接近时各自带着一道微弱的暗色尾迹。火麒麟没有侧身避让,它迎着双锏的轨迹向前迈了一步,那一步让它的肩胛从原本的位置向前移动了约一尺,恰好让那对短锏先后砸在它肩胛两侧的位置。
第一锏落下时在鳞甲表面砸出了一道浅痕,浅痕的深度约半片鳞片的厚度,边缘处的鳞片朝内侧微微凹陷下去。第二锏落在同一片区域的边缘,那道冲击与第一锏叠加在一起,在鳞甲表面形成了一道略微隆起的变形带。
火麒麟在承受完两道冲击之后没有后退,它在黄天化收锏的间隙猛地张口,吐出一道暗红色的火焰裹住黄天化的去路。那道火焰的宽度比之前对云中子吐出的那一口更宽一些,覆盖的范围从黄天化的马前延伸到马侧,形成了一个宽度约一丈的火焰带。
黄天化被迫勒马退避,他的坐骑在火焰带前方急停,前蹄抬起时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火麒麟在他退避时腾出一只前爪,爪尖擦过黄天化的肩甲边缘,在甲片表面留下了一道长约两寸的擦痕,擦痕处的金属表层被爪尖刮去了一层,露出底下的内层金属。
那一道的擦伤不深,但皮肉已经被灼出一道细长的口子,从肩甲边缘一直延伸到上臂中段,渗出的暗色液体沿着甲片的缝隙慢慢往下淌,在甲片边缘凝成一道细长的暗线,暗线的末端汇成一颗液滴,悬在那里摇了两次才坠落。
五路神在那一刻同时动了。
他们从五个方向同时朝五爪金龙压过去,五道身影在移动时各自带着一道与自己兵器颜色相对应的光芒。
长枪裹着一层浅蓝色的光弧,铜锤泛着深褐色的浑光,双钩的边缘亮着两道交叉的银线,链枷的链条上流动着细碎的金色光点,陌刀的刀面上覆盖着一层沉静的灰白色光膜。
那些光芒从五个方向同时朝中心位置收拢,像是一张正在被反复收紧的网,边缘处泛着各自不同的光泽,正在不断地缩小自己的有效覆盖面积。
五爪金龙没有侧身闪避,他在被五道光芒合围之前猛地振翅向上拉升了一段距离,拉升的速度比五道光芒收拢的速度更快,在他通过那道正在合拢的网面上方时他的翅尖与其中两道光芒的边缘发生了接触。
翅翼掠过那些正在交汇的光芒边缘时带起一阵细碎的光点,那些光点像是被火点燃的碎屑,在空中短暂地亮了一下便熄灭了,像是五颗被同时点燃的火星在同一阵风中各自闪了一下然后同时暗了下去。
他在拉升之后没有停顿,猛地调转方向,龙尾裹着那道正在快速扩散的金光,朝着五路神阵列中那根正在移动的旧柱砸落下去。那根柱身由厚重的铁木制成,直径约一尺半,表面被桐油浸泡过多次,颜色从最初的浅褐色变成了深沉的暗棕色。
龙尾的金光在接触柱身的瞬间从扩散状态收拢成了一束,那一束金光与柱身接触时发出了一声沉闷的钝响,像是有人用一柄极重的锤子砸在了一面正在被拉伸的旧鼓面上。
柱身从中段裂开,断面平整得像被反复打磨过的旧面,木质的纤维在断口处被整齐地切断,没有出现翻卷和撕裂的痕迹,边缘处裹着一层正在缓慢扩散的焦痕,像是那束金光在切断柱身的同时还在断面表面留下了一层极薄的热烙印。
陆压道人在五爪金龙甩尾的间隙从侧面切入。他切入的路径恰好避开了五路神正在重新调整的站位弧线,那道弧线在柱身断裂之后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空白期,陆压道人从那个空白处穿了过去。
那团正在快速旋转的红光在他掌心亮了一瞬——亮度比之前提升了将近一倍,红色的核心区域出现了一个正在脉动的暗点,像是正在从内部重新组织着自己的能量分布——随即被推出,沿着一条比之前更短的弧线直取火麒麟的腰腹。
那团红光的飞行轨迹比之前更直,速度也比之前更快,从陆压道人掌心脱出到抵达火麒麟腰腹前的区间前后不超过两息。
火麒麟在那团红光接近时猛地侧身避让,但红光边缘还是燎过它侧肋的鳞甲——那片区域的鳞片比肩胛和颈部的鳞片略薄一些,防御厚度少了将近两成——在鳞片表面留下了一道正在缓慢扩散的暗色焦痕,焦痕从被燎到的接触点开始朝外扩展,扩展的速度很慢,但边缘的暗色正在逐步加深。
它在被燎过的瞬间没有后退,偏头朝陆压道人吐出了一道暗红色的火焰,那道火焰在接近陆压道人时扩散开来,扩散的范围比之前对云中子吐出的那一口更大,覆盖了陆压道人前方大约两丈宽的区域。
陆压道人退了一段,那道退却的距离让火焰的最远端恰好停在他身前三尺处,那团红光在他身前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像是正在用一次快速的闪烁来重新确认自己的输出状态是否还在正常范围。
云中子和南极仙翁几乎同时从两个方向再度逼近。云中子在那个间隙里将长剑向前递出,长剑从青灰到银白的切换过程比之前更快,那道银白色光芒在剑身上几乎没有经过过渡阶段就直接达到了峰值亮度。
一道银白色的光束朝着火麒麟的肩头射去,光束的直径比之前略细一些,但亮度更高,像是一根正在被收拢到极限的旧光针。
火麒麟侧身避让时那道银白色光束擦过它的肩甲留下了一道浅痕,浅痕的深度比之前云中子留下的任何一道都更浅,但它的温度更高,擦过之后那片区域上方的空气有一瞬间的扭曲。
火麒麟在避让的同时甩了一下尾巴,裹着一层正在快速扩散的暗红色焰光朝南极仙翁的方向扫去。那道焰光的颜色比它火焰的颜色更暗一些,像是正在从表层火焰转向更深层的热辐射。
焰光在砸中南极仙翁身前的一道清光时被弹开了一下,那层清光在碰撞后出现了一道约三尺宽的裂隙,但南极仙翁的拂尘紧接着朝那道裂隙的方向补了一下,清光重新合拢。
火麒麟调整了一下方向,用力压下前爪,将余焰朝那道正在后退的身影重新顶了回去。那道余焰在重新顶出的过程中被它的前肢下压的动作再次加压,宽度收窄了约两成但温度提升了近一成。
龙吉公主的短剑从侧面刺来。她的这一刺比之前更快,短剑在刺出的过程中剑身表面那层细碎的银光在同一时刻从弥散状态收拢成了一道沿着剑脊方向流动的线。剑尖在火麒麟的腰腹侧缘划开了一道细长口子,那道口子从腰腹外侧延伸到接近肋部的位置,长度约三寸。
渗出的暗色液体沿着鳞片的纹理向下流淌,在鳞片边缘凝成一道细长的暗线,暗线在流到鳞片末端时汇成一颗液滴悬在那里,在火麒麟下一次移动时才被甩落在地面上,在泥地上留下了一个深色的小点。
五爪金龙和火麒麟在两轮合击之后各自朝对方的方向靠拢了一线。五爪金龙从高处的悬停位置下降了约一丈,火麒麟从地面朝上方跃起了约两丈,两者在中间高度相遇,背靠背重新稳住了身形。
五爪金龙的翅翼在相遇时微微张开了一些,与火麒麟的背脊之间留出了约三尺的间距,那个间距恰好能让火麒麟的尾巴在必要时摆动的幅度不受限制。
两者的喘息都比方才更重了一些,五爪金龙每一次呼吸时脖颈侧面那道浅痕处都会渗出几个金色的光点,那些光点的数量比方才更多了,像是那道伤口正在以更快的速度向外释放着残余能量。
火麒麟侧肋的鳞片上那道焦痕已经开始从暗色向浅灰色过渡,过渡的边缘有一圈正在缓慢扩大的深色带,像是热量正在沿着鳞片的纹理从接触点向周围持续扩散着。
两道身影在暮色中被月光照出轮廓,月光从东侧斜照过来,金鳞边缘的焦痕在月光下呈现出一道比鳞片本身略暗的色差,赤鳞表层尚未干透的液痕在月色下泛着一层湿润的光泽,液痕的边缘与干燥鳞片之间有一道清晰的反差线。
云中子和南极仙翁也在对面停住了。
云中子的拂尘边缘那道被灼过的焦痕正在缓慢地恢复着,焦痕处的丝线颜色比周围的略深一些,像是正在从外向内逐步还原着原本的质地。
他的长剑已经从银白切换回了青灰,但剑身表面的那层银白色余晖还没有完全消散,在青灰色的底色上形成一层极薄的亮膜。
南极仙翁的拂尘丝线末梢上那道金色余晖已经消散了,但靠近柄部的那一段区域有极细的几根丝线表面还残留着一层被高温烫过的痕迹,用手摸上去会感觉到比正常丝线更粗糙一些。
黄天化勒着马站在阵列侧翼,他的坐骑正在原地缓慢地踱着步,大口喘着气,马鬃被汗浸湿后黏在脖颈一侧。他肩甲上那道裂口还在缓慢地渗着暗色液体,液体的流速比方才慢了一些,但还没有完全止住。
龙吉公主的短剑已经收回了鞘中,她的右手在收剑之后轻轻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了,像是在确认手掌的肌肉在方才那一系列动作之后是否还保持着正常的敏感度。陆压道人掌中那团红光已经比方才暗了许多,红光内部那个正在脉动的暗点比之前小了将近一半,像是正在把输出逐步降低到维持基本运作的最低水平。
姜子牙站在断裂的帅旗旁边,看完了那几轮交错之后,正在缓慢地后退。
他的步伐比平时略慢一些,每一步之间间隔的时间比正常行走长了约一息,每一步踩下去时靴底的深度也比平时略深一点,像是在确认脚下的地面是否会在他踩下去之后继续保持平稳。
他的行走方向沿着阵列边缘的旧垄沟移动,那条垄沟已经被反复踩过很多次了,沟底的泥土比两侧的地面低了约两寸,表面的土质被踩实之后形成了一道连续的浅槽。
他走得很稳,像一条正在沿着旧垄沟缓慢移动的线,在阵列与阵列之间的间隙中穿行,在那些正在混乱中各自移动的身影之间寻找着一个空隙。
他的目光不断扫过那些正在移动的身影——五爪金龙和火麒麟正在背靠背调整站位,云中子和南极仙翁正在从侧翼重新逼近,黄天化正在勒马转向,龙吉公主正在从剑鞘中重新抽出短剑——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在那道正从侧翼接近的身影上停留超过一息。
那道身影从阵列侧翼的阴影中走出来的过程非常平实,她的步伐不快不慢,像是一直在那片阴影中等着什么人走到那段距离内,然后才把步子迈出来,没有发出额外的声响。
靴底落在泥地上的声音被周围那些正在移动的脚步和正在喊叫的口令淹没了,她的身体轮廓在暮色中与周围那些正在移动的兵卒之间的差异并不大,像是一根被放在一捆旧线中单独抽出来的线头。
如果不仔细去看,很难注意到它正在朝着某个特定的方向缓慢地延伸着。
南蛮妈妈是从阵列侧翼的阴影中走出来的。她的位置在那些正在重新整队的兵卒与那排被遗弃的辎重车之间,那个区域恰好是视线的一个盲区,正面来的人只要不特意朝那个方向看就不会注意到那里还有一个人正在移动。
她的步伐匀速而稳定,每一步的步幅完全一致,像是已经在地上量过很多次了。她的右手自然垂在身体右侧,手型看起来很松弛,但若是有人凑近去看,会发现她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样东西——那东西不反光,在暮色中几乎隐形,像一截旧布条的末端。
她走到姜子牙身后时,那道已经在边缘上走完最后一段空隙的身影停了下来。
她停下脚步时右脚恰好落在姜子牙左脚跟后方约一尺的位置,两人的站位之间构成了一道大约三十度的偏角,这个角度恰好能让她的右手从斜上方进入姜子牙左侧胸腔的第三和第四根肋骨之间的缝隙。
她的手在姜子牙心口位置按了一下,匕首的刃身已经没入了一个指节的深度。
那柄匕首的刃身细窄,呈柳叶形,刃面的末端与她的手心之间有一段被旧布缠裹的握柄,布面已经被汗水浸透了,颜色比新的布料深了一个色号。刃身切入皮肉的过程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有她手腕上那道极轻微的前推动作带动了她袖口的布料产生了一次细微的褶皱。
那柄匕首边缘处没有血渗出,像是什么东西正在那道创口边缘缓慢地封住正在流出的液体。
匕首的刃身在进入胸腔之后遇到了第一层阻力——那是肋骨之间的韧带,刃尖在穿过那道韧带时经过了一个极细微的转向,顺着韧带的纤维走向滑了过去。
继续深入时刃尖遇到了第二层阻力,那是心包膜的表面,刃尖在那里停顿了大约半息,像是在等待那道膜自动放松张力,然后才重新向前推进了一线。
最终那道创口内部形成了一道细窄的通道,通道两侧的组织被刃身挤压着向两侧偏移,内壁的颜色比外部的皮肉更深,呈一种暗沉的紫褐色。
姜子牙的身体在那一刻顿住了。
他的背脊从原本挺直的姿态变成了一种微微弓起的弧度,肩胛骨朝后收拢了大约一指的距离,脖颈的肌肉在那一瞬间收紧了一线然后又缓慢地松开,像是有两道并行的旧绳在同一时刻被拉直到了极限,其中一根正在缓缓地松开它的末梢,另一根还在原地保持着最后的余力。
他偏过头来,看着南蛮妈妈的方向,像是想在昏暗的光线下确认那道轮廓的深浅。
他的视线从南蛮妈妈的肩部移动到她的面部,在她的轮廓边缘上缓慢地滑动了一圈,像是在用目光完成一次最后的测绘。
他嘴唇动了一下,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问一道他已经在心里转过很多圈但一直没有找到合适时机放出来的旧问题:"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南蛮妈妈看着他。她握着匕首的手稳稳地停在那里,手腕没有任何颤抖,匕首的握柄与她的手心之间贴合得像是一体铸造的。
她的目光落在姜子牙的面孔上,从眉骨到下颌缓慢地移动了一遍,像是在读一本已经被翻过很多次的书页上的最后几行字。她开口时声音很平,没有多余的起伏,像是一段已经被反复确认过几次的旧文正在被最后核校一遍:"从一开始。"
她没有收手,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
那道气息在暮色中很轻,像一段旧布的边缘被风掀动了一下又重新落回原处。她的气息出口时带着一道细长的白色气流,气流在寒冷的暮色空气中保持着形状大约两息才散开。
姜子牙的手指从打神鞭上松开了。
那根木鞭从松开的手指间滑落时先是横着的鞭身在半空中翻转了半圈,鞭尖朝下,然后整体落向泥地,鞭身砸在地面上时没有弹起,只有一道沉闷的落地声从接触点传出来。
鞭身上的纹路在落地后从原本的暗色逐步暗淡下去,最后一道纹路的余光在完全熄灭之前闪了一次,然后整根木鞭都沉入了夜色一般的暗沉中。
姜子牙,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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