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之后,林洛带着王道长从北门出去,小花还是留在基地。
等他们俩来到入口处时,赵顺已经在等着,他比昨晚更沉默,只是把一把裹了油布的火把塞到王道长手里,朝南边指了一下:“暗门锁着,我白天没动。门边上留的口子,是下面的人昨天夜里新开的。”
林洛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铁丝网上有一处地方被人用钳子剪开了一道豁口,断面很新。
林洛点点头,两人直接从豁口钻了进去。
旧战场今夜有风,野草全都往一个方向倒去,地面比白天的时候要干上不少,踩上去沙沙作响。
等到了裂缝边,林洛没有急着下去,而是看向那把锁。
“这把锁是不是被人破坏了?”王道长开口询问。
林洛:“应该是昨晚被人弄的。”
“妈的,咱们俩为了帮中原基地解决这件事情可谓是煞费苦心、不遗余力。他们可倒好,竟然还给咱们使绊子。”王道长骂骂咧咧地说。
林洛:“小声点。”
“草!”王道长低声咒骂。
“走吧。”
林洛二人走完台阶之后,眼前出现了一条长廊,这条长廊是用旧枕木撑起来的。枕木上全都被香灰裹上了一层,踩上去很是松软。墙壁上往外渗着水,这些水都微微泛黄,流到地面之后汇进一条窄沟,往深处而去。
林洛脚步放轻,越往里走,两边的木架子就越多,上面摆着成排的陶碗,每个碗里都盛着半碗黑水。水面没有任何晃荡,但却有一股很细微的白气从碗口升起。
林洛将破妄镜往里面一照,碗底果然有东西,是如同头发丝一样的玩意,绞成极小的一团,沉在黑水下面。
林洛的眼睛微微眯起:“这地方是养虫的。那些碗里的东西就是阴虫的幼种。香灰喂了大的,虫卵泡在黑水里等壳,壳一来,它们就钻进去。”
听闻此言,
王道长的脸色变得难看,他在经过一只陶碗时,碗底那团发丝突然散开,变成几十根细小的灰线,齐刷刷地往碗沿上爬。
王道长反手就是一剑。
铜钱剑砸在陶碗上,刹那间碗碎水溅,几根灰线被剑身符光一烫,立马卷缩成几截黑灰,其中还有几根朝着林洛鞋面弹去。
林洛右脚一抬,酆都令上火光卷动,那几根灰线瞬间没了影子。
“别碰那些碗,它们还在等壳。”
不等林洛话音落下,长廊深处忽然响起了碗碎的声音,不是一个,而是一片,到后面直接连成串,像是有什么东西贴着两边的木架冲过来,把这些碗一只只撞碎。
两人同时下意识地朝前看去。
火把的光亮只照出十几步,更远处黑得糊成一团。
林洛一把拉住王道长,往墙边一靠,破妄镜朝前直射而去,清光劈开黑暗,照出了一道贴地而来的影子。
“卧槽!”
王道长直接惊呼一声。
那东西四肢着地,贴着水沟跑,身子细长,通体呈现出一种灰黑色,背上裂着几十道缝,每一道缝里都往外渗着黄水。
它的脑袋在清光的照射下转了过来。
竟然……
是一张人的脸!!
它没有嘴巴,眼睛是两个黑洞,里面各嵌着一团灰白色的光,它没有停,直直地朝两人冲了过来,四肢砸在枕木上,震得整条长廊都在晃悠。
“刑天!”
林洛低吼。
刑天瞬间出现,巨盾往地面上狠狠一磕,血煞战域轰然铺开,那东西冲进战域里,速度骤降。
与此同时,
它背上那些裂缝同时张开,从里面喷出一片黄雾。
王道长从兜里掏出一张火符拍出,黄雾被火焰这么一燎,当即化作无数细小的虫卵从半空掉落。
林洛没去看那些卵,勾魂索已经甩了出去,链头铜铃这会响得撕心裂肺,铁链狠狠抽在那东西的前腿上。
它的身子猛地一矮,刑天快速跟上,巨斧横扫,斧锋从它的肩颈处劈了进去,伤口足足有半尺深。
那东西没有血,喷出来的全都是黄水和灰虫。
林洛上前一步,镇诡叉钉在它的后颈上,冥火顺着叉身灌了进去,那东西仰起头,喉咙里发出一阵像是婴儿啼哭的声音,然后整具身体从背上炸开,化成黑水洒了一地。
林洛没停,趁势朝着长廊尽头冲去。
那里有一扇半塌的门,门后是一个更大的空间。
他刚一踏进去,抬头就看到这整片空间里密密麻麻的全都是陶碗。
上百只……几百只……
摆成了一个超级大的圆圈。
圆圈中央的地面鼓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土层下面呼吸,一起一伏。
那东西比刚才的人面虫要大得多,地面上那层薄薄的黑水正随着它的呼吸一涨一退。
王道长此时此刻追了进来,在看到眼前这副阵仗后,握剑的手攥得死紧死紧。
“我嘞个乖乖啊……”
林洛把破妄镜朝上一抛,镜面悬在半空,清光直射而下,把整片空间照得透亮。
同一时刻,那些陶碗里的幼种像是被一起唤醒了似的,碗中的黑水齐齐翻滚。
林洛没有鸟这些陶碗,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圆圈中央的土包,低声说:“根在这里,把这东西刨出来。”
在听到刨出来这三个字,王道长没有着急动手。
他蹲下身子,把火把往地上一插,又从腰后抽出那根铜管,在最近的一只陶碗边上敲了敲。
碗里的黑水荡漾了一下,水下那些绞成一团的发丝瞬间散开,像闻了腥气似的往碗口上涌。
王道长猛地后退半步,说:“这地方不能蛮干。咱们一动土,这些陶碗估计全都炸开。几百只碗也就意味着有几百窝虫,一旦真的全部铺开来的话,咱们两个恐怕走不出啊!”
林洛站着没动,他知道王道长说得对。
这些陶碗可不是摆设,每一只碗里都浸泡着阴虫幼种,幼种之间气息相连,一旦动了一只,满盘都得醒。
可还有一个问题是……
如果不清掉这些碗,就碰不到中间那个土包。
他抬头看了看那面悬空的破妄镜,镜面清光正在一圈一圈往下压,那些幼种被光压着,暂时还翻不出碗。
但,
这种压制维持不了多久,清光消耗的是他的神魂,拖得越久,下面那东西就越沉得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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