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天,堵住北边入口,等会儿它们真炸出来,你就拿斧子开路。”

林洛说完,将勾魂索从手臂上解下,贴地甩成一个半弧,锁链上七枚小铜铃同时震响,铃音贴着地面荡开,那些原本朝碗沿上爬的灰白幼种全都僵了一下,像是被定住,又像是在辨认什么。

铃音是拘魂音,幼种没成型,最怕这种声音。

王道长眼疾手快,趁这几息的功夫从怀里掏出一大把黄符,也顾不上看张数,沿着最外围的陶碗贴了下去。

符纸沾地即亮,像是撒下了一圈极窄的火线,把最外层的动静暂时压制住。

王道长回头看向林洛:“中间那土包比碗还稳。它把幼种都压着,自己不肯动。”

“那我们就过去!”

林洛抬脚直接诶踩进了陶碗阵中,他落脚极轻,每一步都踩在两只陶碗之间的湿泥上,碗里的黑水随着他的靠近翻涌得越来越厉害,如同无数张嘴在水里张合。

等他走了三步,最靠近土包的一圈陶碗同时裂开。

不是被林洛踩碎的,而是它们自己炸了。

灰白色的虫体从碗中蹿出,密密麻麻的朝着林洛涌来。

林洛没有闪躲,酆都令上火光猛地展开,赤红色的炼狱火顺着他的双腿倾泻而出,将率先扑上来的那片虫潮烧成了细灰。

“牛逼。”

看到这一幕,王道长忍不住开口赞叹。

不得不说,林洛的表现足够亮眼。

林洛继续往前走去,虽然炼狱火护住了他的身体,但却挡不住那些从两侧绕后的幼虫。

刑天的斧风从后面席卷过来,一斧头下去直接劈碎三只碗,带起的煞气把那些虫体尽数掀飞。王道长同样也没有闲着,铜钱剑横着胡乱劈砍,剑身之上的符光连成一片,把漏过来的零散幼虫尽数斩成几段。

说时迟那时快,

林洛已经来到了土包跟前。

那东西还在呼吸,一起一伏,黑水从土包缝隙里渗出来。他右手扣着勾魂索,左手把酆都令按在土包正中,炼狱火往下压,地面猛地顶起,土包隆起快有一人高了,表面龟裂,一只灰白色的巨掌从底下探出来,朝着林洛的面门抓去。

林洛快速后仰躲开,镇诡叉已到,叉尖直接钉进那只巨掌手心。

冥火沿着掌纹往里烧,那东西的整条手臂缩了回去,地底下传来一声极闷的咆哮,像牛被按在水里叫一样。

林洛退开两步,把勾魂索往天上甩去,锁链卷住破妄镜的边,往下一拽,镜光从高处收成一道极亮的光柱,直直地刺进土包裂开的口子。

那东西在光里现了形,半人半虫,脊背佝偻,浑身上下缠满了灰白色发丝,这些发丝全都是活的,每一根都连着四周的陶碗,像是牵线木偶。

它动一下,碗里的幼种就朝前涌一寸。

林洛很清楚,这地方根本就是一整张网,那东西就是网心。

“王道长,把火符往那家伙身上打,断了它的根。”

“形态呢,你从正面上!”

林洛朝着王道长和刑天吼道,随后自己从左侧绕过去,勾魂索甩向那东西的脖颈。那东西猛地扭过头,脸上没有皮,眼眶里全都是虫子,跟牛毛细雨一般。

它一张嘴,朝天喷出一口黑水。

黑水冲散了镜光,破妄镜在半空中猛烈晃动。

“操!”

王道长骂了一声,人已经冲了上去,一整把火符全拍在那东西身上。

随着火光炸开,那东西的半边身子都被烧得嘶嘶作响。

它疼的狂甩,缠在身上的发丝根根断裂,陶碗阵里立刻乱成一片。

刑天没有任何迟疑,直接从正面撞了进去,巨盾压住它的脑袋,斧刃狠狠劈向它的胸口位置,和那东西扭打在一起。

林洛从侧面掠过,手里镇诡叉横切向那东西的肋下,叉尖带着冥火划开一道半臂长的口子,里面没有内脏,只有一层又一层的发丝。

发丝断口处往外渗着黑水,像是把一棵树从中间切开。

那东西轰然跪倒,两只虫眼还在往上翻。

林洛毫不废话,直接将酆都令狠狠按进了它的眉心,炼狱火从它的脑门开始往里烧,整颗头颅像是被点了引线的灯笼,从内往外裂开。

陶碗阵里的幼种全都想断了线的木偶,成片成片地瘫软下去,没一会儿功夫,整片空间就只剩下黑水在往下渗。

林洛拔出镇诡叉退开,刑天还站在原地,巨斧拄地,胸口多了几道深痕。王道长一屁股坐在地上,拿剑的手抖得厉害。

林洛蹲下身,从土包最深处捞出一团被冥火包裹着的黑壳,半化不化。

他用力一捏,黑壳碎成炭渣。

王道长看着林洛:“林先生,接下来怎么办?”

“先上去再说吧。”林洛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等林洛和王道长从旧战场出来时,已经是后半夜。

北门外的岗亭亮着灯,周善民亲自带人在那里等待,两个巡逻队员架起王道长,林洛摆摆手说不用管自己,自顾自的坐在台阶上接过水壶灌了半壶。

周善民没有着急询问情况,而是先让医疗员给二人处理腿上的黑水。

王道长的小腿被那些虫卵灼出了一大片红疹,好在不深,抹了药膏又用纱布包裹住了。

至于林洛的话,

除去弄脏了以外,其余的什么事都没有。

在抽完一根烟后,周善民这才开口:“下面那东西处理干净了?”

林洛开口:“网心烧了,虫群全塌了。但那条裂缝没合上,黑水还在往外渗。源头不在那个地室,那东西只是养虫的窝。水是从更下面上来的。虫吃香灰,香灰是有人顺着水往下送的。”

周善民既然是中原基地的基地长,自然明白林洛这话里的意思:“有内应?”

“不错。”

林洛点点头,“必须要把他给揪出来,否则就算是烧了一个窝,过阵子还能再养一个。”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周善民的脸色沉的几乎可以拧出水来。

“我天亮就点人,把最近碰过裂缝的人重新再筛选一遍,尤其是那个戴着半枚铜钱的后生。”

周善民瓮声瓮气的说。

林洛没有发表意见,这是中原基地自己的事情,他一个外人非但不能插手,反而应该避嫌才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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