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登船的时候，甲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上次战斗留下的痕迹还在。
碎裂的铜镜片、锈蚀的烛台以及王道长钉了半船的镇魂符残片。
只是……
所有这些东西都被黑雾覆盖了一层，手一碰就是一把黏糊糊的黑灰。
酆都令在林洛怀中散发着稳定的热量，把方圆三尺内逼退成一圈干燥温暖的地带，??疏也亮着独角，给小花加了第二层防护。
船刚在脚下停稳，还不等三人喘口气，水底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这声响动沉闷而悠长，像是一枚被海压挤碎的礁石从极深处滚过。
紧接着，
整片黑水开始缓慢旋转，先是以船为中心绕圈，然后越转越快，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海蚀洞穴就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中心不偏不倚，正好是在镇海号下方。
船身开始摇晃，甲板发出咯吱咯吱的断裂声，陈年老木在巨力下根根崩裂。
看到这，林洛双腿微曲，稳住身形，同时还不忘开口：“要出来了，都小心点！”
破妄镜这会儿已经自动从他掌心浮了起来，随后悬停在身前，镜面上九道纹路大亮，光芒暴涨，将整艘船照得如同白昼。
镜光从船舷边直射入水，光柱所及之处，黑水被切开一道三丈深的口子。
而就在这道口子里，林洛看到了那个东西。
尸龙！！
而这次看到的尸龙和上次所见的完全不同！！
上次在水下遭遇时，它还只是一具浑身上下附满了海藻的龙尸，腐肉挂骨，动作迟滞。
而此时此刻，从漩涡深处被镜光揭出来的是一头浑身附覆满黑鳞的巨龙。
龙身比之前粗了将近两倍，鳞片上每一片都流动着暗红色的光芒，脊背那道从头顶一直贯穿到尾部的伤口依然开裂，但裂口里翻涌的不再是黑气，而是粘稠的暗红色血液。
血液滴入海水中，每一滴都像是烧红的铁，炸起大片大片的水汽。
然而，
最让人心悸的是它的眼睛。
上次这头尸龙的眼窝里只有两团幽绿色的光点。
可是现在，
那两团光已经凝聚成了两枚竖立的光核，像是两颗真正在跳动的眼珠，死死地盯着船上的林洛。
王道长低声开口：“它认得你。”
林洛盯着那双眼睛，声音平静：“它也认得这面镜子，所以它在等我们。”
“等我们？”
小花一脸惊愕。
“是的。”林洛点点头，“它一直在等。”
就在林洛话音落下的时候，尸龙仰头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吼叫，这次不再是无声的怒啸，而是实实在在的声音。
声浪卷起黑水倒灌上来，拍在镇海号的船舷上，把半边栏杆拍得粉碎。
林洛顶住冲击，右手一扬：“刑天！！”
刑天手持重盾和巨斧，直接落在林洛身侧，重盾前顶，血煞战域全开，将倒灌上来的黑水尽数挡在船外。
“刑天，正面试探，不要缠斗！”
林洛下达指令，随后后退数步，将战场核心让给刑天。
至于他自己，
现在还需要时间。
破妄镜虽然已经圆满，但想要用出它的全部威力，必须要让九道纹路全部进入共鸣。而共鸣的时间只有短短的一瞬。
在那之前，
他必须要让尸龙的真名彻底暴露在镜光之下。
真名藏得越深，照出来的时间就越长。
所以，
林洛需要在刑天拖住尸龙的那段时间里，将破妄镜的所有力量逼到一处。
刑天应声而动，举盾踏前，迎着尸龙正面冲去。
巨斧横扫，
战魂之力翻涌如潮，斧风贴着水面炸开，逼得尸龙那条粗尾往侧面一缩。
尸龙嘶吼着反击，前爪一探，五根龙爪带起五道暗红色的血气，直撕刑天胸甲。
刑天的反应极快，迅速举盾硬挡，血煞和血气撞在一起，将整个船舷都震得塌了半边。
林洛趁着这个间隙将所有神识灌入破妄镜中，九道纹路一条接着一条亮起，从明片到暗片，从表面到内部，像是九道闸门般，依次打开。
真名符印开始脱离破妄镜慢慢浮空，旋转的速度已经快到肉眼难辨，以至于最后只剩下一团金光。
镜面上的铜纹彻底熔进了那团金光里，整面破妄镜发出如同远古钟磬一般的嗡鸣。
“小花，快让小疏把水烧开！”
林洛突然吼了一嗓子。
小花稍稍怔了一秒，随即明白过来。
她双臂一抬，净化灵力全开，顺着??疏的独角涌入它的体内。
??疏仰头，独角上的荧光爆成一道金色火柱，轰然入水。
火柱所过之处，黑水瞬间沸腾，大片大片的蒸汽腾起，把整个洞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蒸笼。
尸龙的反应极快，立刻把身子沉入水下，只留下半截脊背露在沸水之中。
但，
尸龙所不知道的是，林洛等的就是这一刻！
沸水翻涌，尸龙本体露出水面的那一截脊背被蒸汽和火光完全暴露，破妄镜的镜光从正面直直地射入水中，被沸水折射出千万道细芒，像是一张铺天盖地的网，把尸龙整个笼住。
藏在黑水中的尸龙躯干避无可避，镜光顺着鳞片间的缝隙渗了进去，从内部将它的真名轮廓一点点映了出来。
真名符印在空中旋转了最后一圈，九道纹路全部归位，一声如同天地初开般的震响炸开，镜光收拢成一道极细的金线，穿透水面，精准地打在尸龙头顶正中央的那道旧伤上。
尸龙浑身剧震，仰起的头颅僵在半空。
它的吼叫卡在喉咙里，化成一串串血泡从牙缝里涌出来。龙身开始不受控制地从水中浮起，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海底捞了出来。
黑鳞上的暗红色纹路疯狂跳动，如同无数条小蛇在皮下游走。
所有纹路最终都汇聚到头顶那道伤口的中心位置，在那里凝聚成一个极小的、通体漆黑的符文。
那，
就是尸龙的真名！
“照到了！”
林洛咬着牙说出这三个字。
破妄镜的所有光芒尽数汇入那条金线，金线打在那个漆黑符文上，符文剧烈挣扎了几下，好似有生命力一样拼命往里缩。
但奈何……
金线比它更快，直接钉入符文中心。
尸龙发出一声震得整个海蚀洞穴都在掉渣的嘶鸣，庞大的身体开始崩溃。
不是炸裂，而是在融化，一点一点地从外向内，鳞片化作灰屑，血肉化作白汽，到最后就剩下一副巨大的骨架在镜光中屹立了一瞬，随后轰然碎裂，连着沸水和蒸汽一起沉入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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