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洛撑着地板站起身，把破妄镜从地上拿起。
两枚暗片已经全部归位，镜面上的真名符印亮如白昼。
他低头看了一眼阿海：“人没事，养几天就能缓过来。暗片拔出来了，他后颈的胎记也会跟着消掉。”
沉永福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随后把阿海的脑袋稳稳地托在自己的膝盖上，伸出干枯的手抹掉了他额头上的汗水。
海风从门缝里钻进来，把满屋子残余的血腥气和香灰味一点点冲散。
王道长靠在门框上，双手的绷带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渗了血，他低头望了一眼，根本就没当回事，抬头望向林洛手里的镜子，声音里带了点劫后余生的笑：“七明二暗，这回总该齐了吧？”
“齐了。”
林洛把破妄镜反过来，背面的九道纹路全部亮着，严丝合缝地拼成了一个完整的圆。
他望着镜子：“接下来就是东海了，还跟那头尸龙做个了断了。”
……
车子从定海村出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海风灌进半摇下来的车窗，带着一股咸湿的腥气。
“直接去象山。”
林洛下达命令，将破妄镜放在膝盖上。
真名符印散发着从未有过的光芒，九道纹路从镜背透到正面，像极了九条细小的金龙在镜面下游走。镜身摸上去温润如水，但林洛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的力量，像是一座蓄满水的大坝，闸门微启，水流已经在缝隙里嗡嗡作响。
小花从后排探过头来，声音里带着一点不确定：“这回能封住它了？”
上次在东海沉船，那头尸龙给他们留下的印象太深了，一整晚的搏命，最后也只换来一个重伤退走的结局。
当时六枚碎片外加七成威力的破妄镜，只能勉强把它逼回海底。
如今镜子圆满了，但小花的心里反而更没底了，因为谁也不知道圆满之后的破妄镜，到底可以发挥出什么程度的力量。
“试了才知道。”
林洛侧头看了眼窗外，天边亮起一线青白色，几朵云被海风吹散又聚拢，“但这回我们不是防守。破妄镜可以照出它的真名，只要照到了，它就跑不了。”
王道长没有说话，只是把油门踩得更实了。
车子一路往北，穿过闽东沿海几个县城，拐上高速之后天光大亮。
路面上车子不多，大片大片的云从海的方向压过来，天色时明时暗。
为了不让王道长开车没劲，林洛特意没睡，只是让小花在后排休息。
下午两点多，
车子进了象山地界。
越靠近海岸，天色越沉，明明是白天，可空气里却透着一股傍晚才有的灰蓝色。
等到了那座废弃灯塔所在的海岬时，云层已经厚得透不下光，海面上风平浪静，咸腥味比上次来的时候浓烈了十倍不止。
王道长刚熄火就皱起了眉：“出事了。”
他推开车门，蹲下去摸了摸地面，手指上沾了一层薄薄的黑色粉末，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地底返上来的。
林洛同样也注意到，车子目前停下的位置距离灯塔还有百十来步，但脚下的碎石已经被黑粉染成了灰扑扑的一片。
这种粉末他记得，上次从东海沉船出来之后，鞋底上沾着的就是这玩意。
“尸龙在往上渗了！”
林洛把破妄镜掏出来，镜子暴露在空气中的瞬间，真名符印自己亮了起来，光芒比白天看到的还要刺眼。
他把镜子往前一照，灰暗的空气里立刻显出一层稀薄的黑色雾气，正丝丝缕缕地从灯塔底部的铁门缝里钻出来，像极了下水道返涌的瘴气，贴地蔓延，被海风一吹就散，但过一会儿又重新聚起。
“走。”
林洛没有丝毫迟疑，直接开口。
三人走到灯塔下，铁门还是那扇铁门，上面刻着的防腐符文已经被黑雾侵蚀得发暗，有些笔画甚至开始起皮脱落。
王道长伸出手想要推门，但却被林洛拦下了。
王道长不解：“怎么了？”
“你先别急。”
林洛用破妄镜照了照铁门，镜光所过之处，门板上响起了几声极其细微的惨叫。
紧接着，几道黑气从门缝里硬生生拔出来，烧成了白烟。
铁门上的符文重新亮了一瞬，然后整扇门发出咔嗒一声轻响，自动打开了一道缝。
小花抱着小疏站在后边，小家伙的绒毛全部炸开，独角上的荧光急促地闪烁着，喉咙里呜呜的叫着。小花连忙伸出手拍了拍它的背，这小家伙才安静下来。
林洛走到最前面，石阶上覆盖着一层湿滑的黑苔，踩上去黏糊糊的，空气里那股海腥味混着腐臭味直直地往鼻子里面钻。
越往下走，黑雾越浓，破妄镜再次释放的镜光撑开一个丈余的光圈，把三人笼罩其中。
那些黑雾一碰到镜光就化成极其细小的灰线，贴着光圈滑过去，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等下到海蚀洞穴的时候，饶是林洛早有准备，心里也是沉了一沉。
海水涨起来了！
上次来的时候，海面距离礁石滩还有三五步的距离，可如今黑水漫过了大半片石滩，翻涌着拍打洞壁，水面上浮着一层灰白色的东西。
像是碎冰，又像是某种动物的蜕皮。
那艘镇海号还在，但船身比上次沉下去了一大截，吃水线没了，整艘船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往下拽，船舷离水只有不足半尺。
而船首的“镇海号”牌匾上结满了黑色的盐霜，三个字勉强还能认出来。
见此情形，王道长压低声音，握剑的手紧了紧：“船要沉了，海水涨得邪乎，而且这颜色比上次……毒了不少啊！”
林洛没有说话，而是将破妄镜高高举起，镜光如同月光倾泻，扫过整个海蚀洞穴。
黑水被镜光照到，表面浮起一层层褶皱，几道黑影在水底下翻了一下，又沉下去。
镜面里的光丝开始旋转，真名符印发出低沉的嗡鸣。
林洛可以清晰地感觉到破妄镜在兴奋，也在警惕。
它好像是在锁定目标，但奈何那些影子实在是太过于分散，导致它需要更加靠近才能确定哪个才是尸龙本体。
想到这，林洛开口：“上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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