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洛将左手拇指按在阿海眉心:“闭上眼睛。”
阿海连忙闭眼,呼吸变得又重又长,像是在努力让自己平复下去。
而林洛也闭上了眼,神魂顺着两人接触的那一点缓缓渗入阿海的识海。
他的识海和铜守厚的完全不同。
打个简单的比方,如果说铜守厚的识海是淤了几十年的老泥塘,那阿海这里就是一片被海水泡了几百年的活礁。到处都是礁石、暗流以及海浪拍击的闷响。
那些礁石上长满了暗色的藤蔓,藤蔓底下隐约可以看到成片成片的铜绿色符文,每一片都和破妄镜背面的纹路交相呼应。
林洛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些都是沉氏血脉里封着暗片造成的,暗片在阿海的体内扎得极深,根须从识海底层一直蔓延到整个精神世界的边缘。
这可不是几天几个月长成的,而是从娘胎里就存在,和阿海本身的魂魄一起长起来的。
终于,
林洛在阿海的识海最深处看到了那枚暗片。
那是一小块不规则的暗金色碎片,大概有小指甲盖大小,悬在一片礁石凹坑的正中央,被无数条极细的血色根须托着。
这些根须像是某种寄生藤,一头缠着暗片,另一头深深扎进阿海的神魂和血脉底层。
但看这阵势,如果是铜守厚那种身子骨的话,早就被吸干了。
不过,
阿海年轻,血气旺,暗片在他体内反而活得比谁都好。
林洛把意识往后撤了半寸,随后分出一缕道气催动了破妄镜。
镜面上的真名符印亮起一道金色的光丝,顺着阿海的眉头钻了进去,一路畅通无阻的探到识海深处,搭在那枚暗片边缘。
和铜守厚那次一样,光丝一接触到暗片,无数细小的根须就跟着抖了一下。
但这一次,根须没有像铜守厚那样缩回去,相反,它们反而缠了上来,像是要把入侵者锁死在原地。
阿海的身体猛地震了一下,眉头皱得多出了几道褶子,额头上更是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的呼吸开始变乱,胸膛剧烈起伏,沉永福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背在身后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看到了什么?”
他轻声开口问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问阿海,还是林洛。
阿海没有回答。
此时此刻的他正在一片黑暗的海底往下沉。
他看不到任何实际的东西,只有四面八方涌过来的压力和无数模糊的声音。
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在呼喊他的名字。
那些声音就这么缠在一起,像是有无数根海草一样,绕住了他的双手双脚,把他往更深处拽。
见状,
林洛的声音及时响起:“别睁眼,别动!听我的节奏,慢慢吸气……
跟着我,不要去管那些声音,它们不是真的,是暗片在震荡,你在识海,不是在海底。你背后有地板,下面有木盘,你哪都没去。”
林洛这是在给阿海底气。
听到这些话,尽管的阿海的身子还是在抖动,但呼吸比刚才稳了一些。
林洛不敢耽搁,将那枚铜印往阿海的面前推了半寸。
铜印在感受到暗片的同源气息后,印面朝外的那一侧开始发热,几根贴在阿海眉心处的头发被汗渍粘在皮肤上,热气从铜印和识海之间形成的回路里不断升腾。
林洛依旧闭着眼睛,但他的声音非常坚定:“王道长,加压阵!”
实际上,
王道长等这个命令已经等了很久。
在听到林洛的话之后,他快速咬破食指,在船坞的四个角同时点了一滴血,口中不断念诵着压阵咒。
四角的黄符同时亮起,一层淡红色的膜贴着地面铺开,从四个方向朝着木盘收拢。
镇气阵开始强力运转,整个船坞里的空气都在往中间挤压!
暗片的根须在阿海的识海中不断萎缩,这不是自然萎缩,而是被铜印和破妄镜双重同源之力震得脱了力。
原本缠得紧紧的根须一条一条松开,像干枯的海草从礁石上剥落。
林洛抓住这个机会,光丝回钩,穿过根须之间越来越大的缝隙,稳稳地贴住暗片主体。
他的手腕已经酸得没有任何知觉了,额角的汗水顺着下巴滴到地板上,每一滴砸下去都碎成八瓣。
“起!!!”
林洛暴吼,光丝开始往外牵引。暗片从礁石凹坑里一寸一寸地升起来,牵引的阻力比铜守厚那次大。暗片对阿海的束缚太重,每一寸挪动都像是从肉里往外拔刺,疼得阿海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
他的牙根咬得咯咯作响,青筋从太阳穴一直暴到锁骨,整个人像被架在火上烤。
可他没有松劲。
即便是手指把膝盖掐出了血印子也没松开,喉咙里滚着一股闷劲,从头到尾都没有喊出来一声。
这是真男人啊!!
破妄镜的镜面开始剧烈发烫,真名符印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当暗片被引到阿海识海边缘的瞬间,林洛左手探入镜面光丝之中,将一股道气直接灌进暗片和根须的连接处。
这是从铜守厚身上总结出来的经验,暗片的根须在即将脱离时会有一个瞬间的回拽,那是它在做最后一搏。
如果不提前斩断,前面所有的拉扯都会前功尽弃。
最后一步最关键,也最凶险!
道气灌入的位置稍有偏差,暗片就会爆开,阿海的识海自然而然也就会跟着坍塌。
林洛没给自己留任何犹豫的时间,
道气直接灌入,
根须从中间齐齐断开!
一声极轻的、如同琴弦崩断的响动在识海里荡开。
暗片被光丝勾着从阿海眉心脱离,顺着镜面落入那最后一块缺口。
真名符印爆发出比前日更胜数倍的强光,整间船坞被照的通亮。
与此同时,
三支香在这一瞬间同时烧尽,烟气如龙,直冲梁顶。
阿海的身子往后一仰,被沉永福眼疾手快的冲过来接住。
他的脸色白得没有一丁点血色,嘴唇发灰,浑身上下被汗水浸透,就跟刚从水里被捞上来没有任何区别。
沉永福把他平放在木地板上,拍着他的脸喊他的名字。
阿海的眼皮子动了动,含含糊糊地回应了一声。
见状,
沉永福这才长出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半晌没起来。
……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1_251994/2394587.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