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北连江那一片,老船帮的人都知道定海村。

那地方以前叫做定海屿,从唐宋那会儿就是造船修船的大坞口,沿海几个省份跑海船的,船底烂了、船舵断了,全都得去定海修。

后来战乱,船帮散了,但那边的老手艺一直没有断绝。”

小花在一旁听了,插嘴问:“那光丝指的方向,能精确到村吗?”

林洛直接摇头:“到不了。暗片持有者没有激活之前,镜光只能指个方向。它能稳定在东南偏南,说明目标就在沿海一线的某个地方,但再具体的,得离近了才有反应。”

铜守厚现在已经被放在竹床上,正靠在床头咳嗽,王道长走过去给他顺了顺背,他的目光穿过屋内昏暗的光线,最终落在林洛身上,声音低得像是在耳语:“你手里那枚铜印,也一起带走。老祖宗说,两枚暗片出自同一面镜子。带着铜印,离第二枚暗片近了,它会自己热起来的。”

“感谢老前辈!”

林洛将青铜小印贴身放好。

这东西和破妄镜同宗同源,虽然小,但分量不轻,当然,这里的分量不是说重量,而是那种沉甸甸的历史感,像是有人把一整个家族几百年的守望全都凝在这么一小块铜里。

林洛掏出瓷瓶,倒出十颗聚气丹,叮嘱铜守厚记得服用。

随后又简单的聊了几句,三人这才告辞出了屋子。

那棵桂花树还在落叶子,树下铺了一层细密的枯黄,像秋天提前来了。

“去定海?”

王道长问。

“走。”

林洛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位。

车子重新拐上省道,从青铜镇到闽北,一路要穿过浙南的山区,全程高速也得跑七八个小时。

车里没人说话,王道长专注的开着车,小花坐在后排逗着小疏,小家伙趴在她腿上,把脑袋埋进前爪里,呼噜呼噜地睡了。

见状,林洛是真的羡慕小疏啊。

如果自己也是小宠物的话,岂不是也可以趴在小花的大腿上?

咳咳——

话题有点跑偏了,抱歉。

实际上,林洛从上车就一直闭着眼假寐,他的脑海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铜守厚说的那几句话,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劲。

过了海,船上来……

如果铸镜师的主脉后人真的过了海,那第二枚暗片现在未必还在闽北,也有可能跟着人到了海对岸。

想不明白,着实是想不明白!

傍晚时分,

车子开进了闽北地区,高速两边的隧道明显多了起来,一个接一个,车子就像是在山肚子里钻进钻出。

林洛让王道长在最近的服务区停一下,将车窗摇下来透气。

可就在此时,

他怀里的那枚铜印忽然微微发烫起来,烫得他胸口一热。

不是那种被太阳晒暖的热,而是一股很实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处回应的热!!

与此同时,

林洛放在膝盖上的破妄镜也跟着震了一下,镜面上的光丝陡然粗了一圈,指向南偏东的方向跳了几下!

林洛快速将铜印从怀里掏出握在手里,印面朝外。

铜印一离开衣服,烫得就更明显了,像极了一块刚从火塘边上拿出来的小烙铁。

王道长和小花全都看到了林洛手掌心里的变化,也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又近了。”

林洛将铜印收回怀里,目光透过车窗玻璃看向南方越来越重的暮色,前方不远就是闽北的群山,山后面就是海。

在简单思索了片刻后,他摇上车窗:“先到定海。今晚不睡了,直接摸过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

车子从高速下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闽北的山路窄而弯,两旁的黑松在车灯里一闪而过,好似两排无声的哨兵。

导航到定海村口就停了,再往前就全是窄巷子和石阶,车子自然是开不进去的。

王道长把车停在村口一处废弃的晒网场边上,三人下了车,海风混杂着一股浓重的盐腥味从南边灌了过来,比山里的那种阴冷要真实得多,打在脸上都是湿的。

铜印在林洛的怀里烫得离谱,即便是隔着衣服都可以感受到那股持续的热度。

他将铜印摸出放在手心,铜印刚一出来就像是一头被唤醒的野兽,拼命朝着某个方向拱动。而破妄镜也跟着起了反应,真名符印上的光丝粗得已经能看清楚形状了,像一根紧绷的金线,直直地指向村子东南角。

定海村比青铜镇大出不少,房子依靠着海岸线半坡错落分布,越往下越密集,最底下贴着礁石的一排全是船坞和棚子。

路灯不多,隔个二三十米才有一盏,还全都是那种老式的钠灯,灯线昏黄,灯下飞虫密密麻麻的绕成团。

林洛注意到,沿路的房屋大多数都黑着灯,偶尔有那么一扇窗里还亮着电视的光,给人一种踏实安心的感觉。

“林先生,怎么说?”

王道长看向林洛。

“走。”

林洛迈腿率先走出去,三人沿着石板路往下走。

就在穿过两条斜巷,快到海边的时候,林洛将脚步放慢了。

他察觉到了异常,是手里铜印发发出来的。

此时此刻,铜印从先前的发烫,变成了跳动!!

一下一下的。

好像有一个微型心脏在林洛的掌心里搏动,频率越来越快。越是靠近海边那排船坞,跳动就越剧烈。

“这…”

“也太古怪了吧!”

小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住,直接开口。

“的确奇怪。”

林洛点点头,“继续往前走吧。”

等他们仨走到东边那座船坞门口时,铜印已经热得快要握不住了,林洛的掌心都被烫出一层细汗。

那是一座老式的木质结构船坞,比旁边那些用铁皮搭建而成的棚子要规整得多。

船坞的门半掩着,里面亮着一盏白炽灯,灯光透过木门缝隙漏出来,在地面上拉出一条细长的光带。

林洛并没有着急进去,而是站在门外用神识往里探了一下。

船坞里有两个人,一老一少。

老的坐在电灯下抽着旱烟,小的则是光着膀子蹲在一艘倒扣的木船旁边,正拿着砂纸一下一下地打磨船底。

林洛深吸口气,抬手在木门上叩了三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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