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传来老人沙哑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闽地口音:“谁啊?”
“路过的,问个路!”
林洛撒了个谎。
目前他还不确定这家人和暗片之间的关系,在没有弄清楚之前,他必须要保持绝对的警惕。
很快,
门从里面被拉开了,开门的是那个年轻人。看起来十七八岁,身板结实,古铜色的皮肤上滚着汗珠,脖子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红绳坠子。
他上下打量了三人一眼,最后目光落在林洛手里的铜印上。
只一眼,
那年轻人的瞳孔就缩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
“进来吧。”
老人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比刚才沉了几分。
林洛三人进了船坞,里面比外面看着更大,梁柱上挂着大大小小的木工工具,靠墙堆着几摞旧船板,地上散落着刨花和锯末。
老人坐在一张矮竹椅上,旱烟杆夹在指间,火光在烟锅子里一明一灭,他先看了一眼林洛,又看了一眼林洛手里的那枚铜印,然后对着那年轻人扬了扬下巴:“阿海,去把后门关上。”
被叫作阿海的年轻人哦了一声,绕到后边去了。
他经过林洛身边时,林洛注意到他的后颈处有一块胎记,颜色很深,形状像是半块碎裂的铜钱,贴着发际线下方,不细看的话还以为是一块陈年旧疤。
“坐。”
老人用烟杆指了指墙边的长条凳。
林洛三人坐下。
老人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抽了两口烟,烟锅子里的火光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目光定格在林洛脸上:“你手上那方铜印,哪儿来的?”
“一个姓铜的老人给的。”
林洛回答得很简短,同样也很谨慎。
“铜守厚?”
老人报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烟杆在指间轻轻一抖,火光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他还活着啊?我以为铜氏那一脉早就断绝了。”
林洛将铜印托在掌心:“活是活着,但身体不大好了。”
在林洛说话的同时,那老人一直在盯着铜印看,他索性直接亮在灯下:“印面朝南,越靠近这里越烫。到了你这船坞门口,比别处都要更烫。
老爷子,这枚铜印是铜氏一脉镇暗片用的。
它现在反应这么强,说明离它要找的东西已经很近了。”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把旱烟杆在脚边的木墩上磕了磕,磕出几粒没有烧透的烟灰。
旋即,他站起身,走到墙边一堆旧船板前面,从最底下抽出一块用油布包着的长条物件。
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块长条形的青铜护板,形状像是船舷上拆下来的老部件,护板正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林洛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正是破妄镜同源的封镇纹路,而且排布方式和北境冰原那具半人半蛇骸骨胸口的骨剑剑柄一模一样。
老人将护板递到林洛手里:“我姓沉,叫沉永福。这定海村以前不叫定海,而叫沉家屿。我祖上就是给人造船的,海上来往的大船小船,只要是沉家坞出去的,没有一艘出过邪事。靠的就是这块从祖上传下来的东西。”
林洛把护板翻过来,借着灯光看清楚了上面的刻痕。
符文纹路中有几处断裂,明显是曾经遭受过外力冲击,断裂口的铜色比别处的亮,和破妄镜碎片断口那种状态如出一辙。
林洛问:“后来呢?”
“后来岛国的畜生打过来,村子被烧了一半。船坞毁了,族里的人逃的逃,死的死。这块护板是我太爷爷从火堆里面扒拉出来的,扒出来的时候……上面的符就断了两根。
再后来,船帮散了,定海村也改了名。
沉家到了我这一辈,就剩下我和阿海。他爹娘在他三岁那年出海,遇上了风暴,就再也没回来。”
林洛没有插话,静静地听他讲述着。
“太爷爷留下的遗训,代代就一句话:等到哪一天,有带着铜印的人找上门来,就把这条命给交出去。”沉永福说到这,目光重新落到林洛身上,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种很复杂的神色,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极度不甘,“我还能记事儿的时候,太爷爷就摸着我的后脑勺跟我讲过,沉家的血是有价的。
阿海的后脑勺也有一块,比我小,颜色深,从小就在。是一块铜钱样的胎记,祖祖辈辈都长在这儿。”
林洛听到这里,脸上不自觉的流露出一抹欣喜之色。
对上了,所有的一切全都对上了!!
铜氏守的是铜印和暗片,沉家守的是护板和第一处封镇线索。
但是,两枚暗片之中,铜守厚体内的那枚已经取出,第二枚的下落……如果从铜印的反应来看的话,似乎就在阿海身上。
这个看上去才十七八岁的年轻人,后颈长着碎铜钱的胎记。
如果没猜错的话,他就是这一代沉家血脉里封着暗片的人。
可是,这里面还有一个问题。
破妄镜的光丝虽然指向了沉家方向,但指向的并不是阿海。
林洛可以感觉到,光丝在进入这间船坞之后变得有些犹豫,一会儿朝阿海偏一点,一会儿又朝着沉永福偏一点,像是在两人之间来回摇摆。
这种情况跟在铜守厚那里可谓是截然不同。
在青铜镇,铜印和光丝指向的都是同一个人,直接一次锁定,没有任何偏差。
而在这里,
铜印虽然指向阿海,但镜子却在摇摆。
“胎记长在谁身上,暗片就封在谁身体里。”
“我听说暗片传男不传女,传长不传幼。那么我想问问,沉家到了这一代,嫡长是谁?”
林洛凝视着沉永福,好奇地问。
“我。”
沉永福回答的毫不犹豫,“阿海是我弟弟的孙子。我这一辈子没成家,太爷爷把护板交给我,暗片按说应该传长。但我太爷爷当年交代的时候说,他爷爷那一辈做过一次主,把暗片从嫡长那一支挪到了旁支。
至于理由嘛,好像是说嫡长的血不够热。
后来传到我这一辈,阿海他爹是旁支的最后一根独苗,我又没儿子。所以现在这村子里,沉家的血,就只剩下我和阿海了。”
王道长听的可谓是一个头两个大:“大哥,您别绕了啊,给个准话啊,所以……暗片到底是在你们俩谁的身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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